可太后自己在解禁之后,却没有一日是轻松的。
帝王不在,中宫无人,太后作为后宫之主,不得不承担起了所有。
她不仅要亲自坐镇后宫,安抚诸位嫔妃,还要让在前线浴血杀敌的将士们、朝廷中奔走操劳的大臣们在为国献身时没有后顾之忧。
她将城中的大臣家眷们尽数接入后宫安顿,并命令尚食局承担起为将士们提供饭食的重任,此外,宫中闲余的宫女太监们也被她指派去街上为百姓们施粥布善。
在她的安排下,皇宫作为整个京城的心脏与中枢,顺理成章地承接起了后勤的工作。有了这样充足的保障,京城兵力虽少,但人心齐聚,使得东瀛突厥联军最开始几日的凶猛攻势被成功地抵御了下来。
多日的操劳使太后整个人清减了许多,原本乌黑如墨的两鬓也平添不少白发,眼角鱼尾纹的刻痕也越发地明显。
云昭昭看了心疼她,主动来慈宁宫陪她,替她分忧。太后索性直接留她在慈宁宫与自己同吃同住,闲暇时二人便靠下棋打发时间。
而此时此刻,云昭昭正左手指尖捻着一枚白子,目光虽盯着棋盘上咬得死死的黑子,注意力却全放在远处轰隆作响的炮火声上。
太后很快想好了落点,见云昭昭半晌都没有反应,忍不住温声催促道:“昭昭,还没想好吗?”
云昭昭回过神来,一脸严肃道:“太后娘娘,您听外面的火炮声。”
“哦?”太后依她所言听了一会儿,有些不解。
这炮火声从敌军开始攻城那日就一刻没有停歇过,最开始的时候惹得宫里人人自危,生怕下一秒就会城破,让东瀛突厥那群夷人闯进来烧杀抢夺。但现在这炮火声以足足响了四日,大家也逐渐习以为常了,甚至夜里还能伴着炮火声入眠。
“你听出了什么?这火炮声有什么问题吗?”太后问。
云昭昭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现在外面的火炮声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原本低沉的轰鸣声中,依稀夹杂着几声短促而尖锐的爆破音,而她仔细辨别这声音的来源,似乎并不在城外,而是出现在城内。
“这声音不对,绝不只是炮火声那么简单,”云昭昭说,“是不是出事了?”
她说着不等太后回答,紧张地从榻上站了起来,叫来了在殿外守着的薛炼。
薛炼之前监视独孤晴时所受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东瀛突厥联军攻城后,燕二与莫风都跟随周徵去守城门了,他便很自然地接替了燕二与莫风的位置,默默地守着昭阳殿的安全,后来又跟随着云昭昭到了慈宁宫来。
只是在那日表白心意被拒后,他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云昭昭,俩人同在一处屋檐下,每天见面,却心照不宣地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久未同他交谈,云昭昭有些不自然地吩咐道:“薛提督,这炮火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烦请你现在就出宫一趟,去看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炼沉默地听完她的吩咐,目光掠过她柔美的唇,扫过她明亮的眼,瞥过她脸颊上的薄汗,最终停在她担忧的表情上,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
不知道她此刻关心的是外面的战势,还是那个负责指挥这一切的男人。
他当然听说了云昭昭为救周徵所做的一切,在他浑身是伤地躺在床上休养的时候。
明明已经再三提醒过自己不能再自作多情,曾经他心悦恋慕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可现在亲眼看到云昭昭为周徵担忧,薛炼心里还是不由地刺痛了一下,甚至还有些嫉妒。
他十分不情愿地说:“贵妃娘娘,那多半是神机营新研制的某种火炮。”
“不行!”云昭昭见他有些不情不愿,当即拿出命令的口吻,斩钉截铁道,“本宫听这声音来源不像是在城外,反倒像是在城内的街道上,你赶紧去看看!”
她神情严厉,语气不容置喙,薛炼愣了一下,随即不爽地闷哼一声,扭头离开了。
太后看在眼里,轻声道:“昭昭,薛炼这几日整日整夜地守在外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对他这么凶干什么?”
“我就是担心。”云昭昭叹了口气,强笑着打起精神道,“也罢,下棋吧……”
她话虽这么说,可盯着棋盘上陷入僵局的黑白子,心思还是如长了翅膀一般,不受控制地飘散到了宫外。
这几日里,每日都有军报从前线送到太后手中。
自赵昶接受了太后与群臣的建议,准备迎战外敌,死守京城后,便“不计前嫌”地全权让周徵负责指挥统领,授予其提督军马之权。
这一堪比千斤重的重担压到了周徵头上,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组织备战。先是将四大营、禁军、锦衣卫及京城周边所有能调动的兵力汇聚起来,连夜操练,并将其分编成了八队,分守京城四方的八个城门,每个门专设一名负责指挥的将领,其中除了他自己,还有曾经作为下属的燕二等人。
为了激励士气,震慑军心,周徵还专门颁布了一条城战时连坐的军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这道军令的最后,他的对于自己要求则更为苛刻。如若他所守的最重要的安和门失守,那战后他将被处以凌迟,以千刀万剐向大周的江山社稷,向大周的数百万百姓谢罪。
此军令配合褒奖制度一下达,京中万军沸腾,当东瀛与突厥的六十万大军逼城之时,迎接他们的,是城门口列阵而立,非但面无惧色,甚至还如豺狼猛虎般凶悍的大周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