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周徵,像是丝毫听不见周围的丝竹乐与攀谈声,他穿着一身玄袍,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影子,坐在那里自饮自斟。
趁他抬头,云昭昭赶紧向他使了个眼色,可他却直接忽略了她,眸光仿佛一个盲人一般穿过她的脸,落在了别的地方,像是不认识她也看不见一般。
经过了守城之战的暂时破冰,周徵对她的态度又仿佛回到了那日她前往诏狱营救的时候。
哪怕外面已是一派欣欣向荣,冬去春来之景,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座的冰山却又重新封冻上了。
云昭昭忍着胸口的一丝痛楚撇开了脸,懒得再去看他。
正好这时,被安排坐在她身边席位的宋修媛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淡粉色宫装,发间的琳琅钗环间斜斜插了几枝桃花,打扮得淡雅又不失风情,只是眉眼间萦绕着粉黛都遮不掉的疲惫,想必是心头挂念着某人。
想到段锦辉嘱咐自己的,云昭昭朝宋允君笑了笑。
“宋修媛,多日不见,可还好?昨晚是没睡好吗?”
“多谢贵妃关心,嫔妾还好。”
宋允君淡淡行了个礼,礼貌应了一句,似乎并不愿多说话。
云昭昭遇了冷,也不生气,想到如今尚躺在太医院里的段锦辉,便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到她俩的工夫,压低了声音对宋允君说:“他伤得很重,如今在太医院里。太后念他的功劳,便特别嘱咐过让张垚张院判专门照顾他,现在已无性命之忧。”
不过据前去太医院看望过段锦辉的苏嬷嬷说,段锦辉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他那双腿多半是保不住了。云昭昭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宋允君来说是喜还是忧,怕她担心,便暂时没有告诉她。
宋允君听了她的话,脸上闪过一刹的茫然,随后便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淡的,不想同任何人说话的神情,说道:“嫔妾愚钝,不明白您口中的‘他’是谁,是男是女。除了陛下太后与其他姐妹,还有宫里伺候的下人,嫔妾不知道自己与娘娘还有什么共同认识的人,更不知娘娘此言从何说起。”
云昭昭:“……”
见她这幅样子,云昭昭简直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开门见山地将话与她说开了:“段统领受伤之际,我正好也在现场,他曾拜托过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帮你出宫。”
宋允君终于变了脸色,她蹙着眉,有些愠怒地瞪着云昭昭说:“他是我什么人?谁要他来决定我的人生了?”
云昭昭无语,心想你们俩真是的,他是你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
宋允君又说:“再说,贵妃娘娘又同他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这种事也要拜托贵妃娘娘了?”
见她一副口是心非、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心底吃醋的样子,云昭昭只好在心里吐槽:瞧你刚刚还装作不认识呢!可真是别扭!我可不是你们俩py的一环。
但是面上她还是耐着性子认真解释道:“你别多心,我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我需要他帮我做事,他需要我帮他做事这样的关系。”
“所以,他拜托你的事情,就是让你帮我出宫?”宋允君终于问。
“是的。”云昭昭点头,想了想又谨慎地说,“本来该在该死的突厥人和日本人投降以后去找你的,然后帮你出宫的,可没想到陛下回来得这么快。不过你放心,再过一段时间太后她老人家要去云台寺祈福,届时我去求她把你带上,中途再让我父亲安排人把你接走……”
云昭昭苦口婆心,心想这办法可谓是万无一失,只需要打点好太后和父亲那边便可,到时候对外可以装成是宋允君在山中自行方便的时候走丢了,至于是她有意逃走,还是无意迷失方向,亦或是后面遇到了山贼,都将查无对症,没有人会知道。后面宋允君就可换一个新身份与段锦辉厮守。
就在她美滋滋地复盘着自己的计划时,却听见身边的宋允君轻啧一声,断然回绝道:“我不走。”
“啊?为什么?”云昭昭问。
她以为离宫一事,是段锦辉与宋允君早就私下商量好的。
“可、可这是他拜托我的,甚至九死一生,撑着最后的力气也要我答应他。”
宋允君:“我之前是答应过他没错,但那时候,是我被他的甜言蜜语蒙了眼,说来哄予他听的,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
云昭昭彻底无话可说。
她心想,大姐,你真当一切都是儿戏啊,如今他人还在太医院躺着,就靠着和你团聚厮守的期望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倒好,说变就变,说好的你不喜欢宫里呢?说好的你不喜欢尔虞我诈呢?那姓段的傻瓜才是蒙了眼吧!
既然宋允君意已决,她也不便再多说。
没过一会儿,随着赵昶的姗姗来迟,宫宴正式开始了。
赵昶一身盛装龙袍,玉带凌风,显得比平时更加英武,嘴角还噙着笑,在九重金阶上的龙椅上坐下,眉宇间洋溢着天之骄子的矜贵与自傲。
很快,尚食局的女官们便端上了为上元节精心准备的元宵作为甜点。精致的琉璃盅里,撒着刺槐花的白玉汤下,盛着六色元宵,分别对应着六种不同的口味,混着甜蜜的花香,沁人心脾,让人味蕾萌动。
赵昶:“此番大捷,诸卿劳苦,今日这元宵,朕当与诸卿共品,共享这太平之乐。”
说着他率先执起玉勺,尝了一颗。
云昭昭午膳没怎么吃,早就饿了,于是也挑了一颗金黄喜人的元宵,入口便是一股甜蜜的南瓜清香,混着咸蛋黄、肉松与猪油的香味,咸鲜中又有着淡淡的甜味,不仅不腻,还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