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提督,都这么多天了,小姐她怎么还是不醒啊……她,她不会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她说完,云昭昭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小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凑到自己鼻尖,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别乱说。张太医来看过,阁老与夫人派来的女医也来过,都说伤得虽深,但未波及心脉等要害之处,还有救。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失了那么多血,一时半会醒过来也是正常的……”
一个语气略显老气横秋,音色却格外清亮尖细的男声说道。
“我倒希望她晚一点醒过来,等伤口好了,疼痛过去,那些让她熬心费力的人和事也都过去……”
那男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突然抬高了语调,坚定地说:“我决定了,这次不管怎么样,不管她同意与否,我都要带昭昭离开这里!”
“离开?这能行吗?”女声有些担忧地说。
“只有这样了。”男声道,“赵昶因为遇刺的事现在怕得要死,带着刚查出有身孕的忻贵人缩在北郊行宫不出来。那边守卫森严,锦衣卫基本全部跟去了,就连禁军也被他调走了大部分,还留在宫里的则要保障太后的安全。所以除了慈宁宫,其他地方,都很不安全。”
“可,可宫里这么多人呢……万一真的有什么贼人来,那不就……”女子又急又怕地说,“薛提督,如果你带小姐走了,那老爷和夫人可怎么办?”
男子闻言,似乎十分为难。过了半晌,他终于狠下心来,沉声道:“我也管不了了……”
“你说什么?!”女子惊讶不已。
“我说我也管不了了。”男子重复了一遍,“现今之计,只有走方为上计!”
说着他又细细分析,并且越说越气愤:
“现在朝堂上已因为陛下遇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如何处理,全看陛下的意思。可笑的是,昭昭赌上性命替赵昶挡刀,而赵昶却仍想着他的党争,还想着如何除掉阁老,除掉朝廷上违逆他的那些人!”
“很明显,之前你去找太医,太医拖拖拉拉,两个时辰都不肯来,就是受了上面的旨意。我听司礼监那边说,赵昶甚至巴不得昭昭死掉……霜姑娘你想想,昭昭是阁老的掌上明珠,就这样白白地死去,他怎么能甘心,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到时候,赵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云家动手,毕竟周徵执掌着京中四大营,他应该早有准备,到时候他再追封昭昭为皇后,既全了自己重情重义的美名,又拔去了云家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啊?陛……他这么盼着小姐死,那等小姐醒来了,岂不是不随他的意了?那该怎么办?”
“所以,只有我带她走了……这可能还需要霜姑娘帮忙。”
“可,可我……我也只是个丫头,我做不了主啊!”
“不必妄自菲薄,这些时日你待昭昭的心,我看在眼里,如今京城的局势风云变幻,朝廷内混乱不堪,阁老都自顾不暇,现在霜姑娘你就是昭昭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人了。放心,我会带昭昭远下江南,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听薛炼分析得如此细致,流霜也大致明白了现下的局势。又见薛炼如此情真意切地对小姐,她突然觉得这个身体残缺的男人比起小姐身边的赵昶周徵等人,要靠谱多了。
至少他甘愿冒着危险保护小姐,也看得出来他真心实意地爱着小姐,让他带着小姐走……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毕竟小姐的幸福安康,在老爷夫人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流霜想了一通后便下了决心,就在她准备答应薛炼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云昭昭虚弱地开口,说道:“我不走……”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就全部放出来的,结果今天发现一万字都不止,所以就还是分成了两章哦~
还有第二卷结束后还有第三卷,不会轻易烂尾结束滴![竖耳兔头]
生路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流霜一惊,立刻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姐。
只见云昭昭的睫毛动了几下,随后她甚为艰难地睁开眼,微张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哑涩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我不跟你走……”
“小姐!”流霜见她醒过来了,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小姐,你终于醒了!”
“昭昭,你醒了。”站在她身边的薛炼温柔地说,眼中也尽是惊喜之色,虽然云昭昭好不容易醒来开口说的前两句话,就是拒绝他的提议。
云昭昭想要撑着起床,可刚一动身体,小腹处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疼得她呲牙咧嘴,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你可不要动啊!”流霜连忙上前阻拦住她的动作,并解释说,“太医和女医都看过了,你这伤口太深,千万不能乱动再撕扯开,得好好静养才是。”
还好稍微动动胳膊并不影响,手探到小腹处,那里已经像包粽子一样被严严实实地包扎了起来。
云昭昭只好认命,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老老实实地平躺在榻上。
又静躺了片刻,她才从那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中逐渐脱离。
头顶,是她每天早上睁开眼就会看到昭阳殿的藻井。
藻井从边缘往里是层层叠叠的斗拱,用金漆绘制了缠枝莲纹样,穹顶最中央嵌着一块通体莹白的巨型玉石,被打磨成平滑的光面。上面雕刻的图案,云昭昭还专门请教过太后,是“班姬辞辇”、“明德和丸”、“樊姬进贤”与“许后奉案”的典故,以浅浮雕勾勒,与金漆斗拱相映,尽显后宫懿德。这是昭阳殿所独有的藻井,别处再难以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