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上一刻还在柔声笑着说“小岁又长高了”,蹙着眉劝他不要冒险,问他下次想要吃什么。
再一转眼就变成了冰凉的尸骨。
时岁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但在亲口说出的时候,他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茫然地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宴会厅里,四周一片狼藉,身边的嬷嬷冷漠地让他十分钟内把东西收拾玩。
时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收拾完的了,只记得一呼一吸间的刺痛与不知所措。
曾经有母亲给他撑起一小方天地,如今忽而被丢入荒野,举目四望,不见尽头与未来。
时岁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轻轻拍了拍。
是楚年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安抚着他。
“没关系了,我在这里。”
时岁埋在他怀里不抬头,闷声道:“我又没害怕。”
楚年顺着他说:“好好好,你没怕。”
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时岁。
由于近日的交缠,他们的身上至今仍带着彼此信息素的气息,极其浅淡的栀子与乌木萦绕在被窝中,带来让人安心的沉坠感。
就像是在坠落中忽而被妥帖地接住,时岁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楚年纠结了一会,还是觉得奇怪,忍不住开口:“你觉不觉得,你母亲说的话有些奇怪?”
时岁一愣:“嗯?”
楚年指了指他的智脑:“可以再播放一遍那个语音吗?”
第73章亲亲
时岁顿了一下:“你听过录音?”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和楚年说过录音机的事。
楚年神色有些尴尬:“上次你喝醉的时候,放给我听的。”
时岁:“……”
时岁一个激灵,直接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了。
他努力回忆那一夜,但怎么回忆也只能想起后来的狼藉和楚年的喘息。
他的记忆断片了,只剩下在聚会上正常喝酒和在床上和楚年厮混的这一小部分。
楚年也意识到了不对:“你不记得了?”
“……我和你说了什么?”时岁默认了下来。
楚年沉默。
主要是时岁喝断片了这件事听起来过于离谱,尤其是第二天醒来时岁还一副什么都记得的样子,要对他负责。
楚年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断片,还以为时岁是刻意不想提起昨晚的事。
他斟酌着道:“也没什么,就是你闹着说要我负责,耍赖不喝醒酒汤,非要说智脑里的语音是你妈妈……”
时岁默默地捂住楚年的嘴。
“不许说了。”他耳畔染上一点绯红。
楚年没想到时岁居然会因为撒酒疯而害羞,稀奇地看着一脸不自在的时岁,忍不住笑:“早知道你会不记得,当时我就录像了。”
时岁咬了下唇,气恼地去戳楚年的胸口:“你还想录像?你都知道多少?”
楚年实话实说:“就知道那么多,别的都不知道。”
时岁具体从何而来,又是怎样变成纯血向导,这一切他一概不知。
时岁这才放松了些,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下来。
他无奈地看着楚年:“那你怎么不问我?我已经给过你追问的机会了。”
他指的是当初在垃圾星时两人的赌约。
他一直欠着楚年一个问题,但楚年始终没有过问。
楚年轻声:“因为觉得你瞒着我的事肯定是你不想说的,我怕问了惹你烦。”
时岁无奈又好笑,心底一片柔软:“我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吗?我什么时候烦过你?”
楚年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那个时候他完全不知道时岁的想法和心意,也不明白他和时岁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岁对于他来说,一直是难以琢磨又抓不住的存在,所以他总想让自己给时岁留下的印象再好一些。
想到这里,楚年甚至有些庆幸时岁喝醉了,且受伤了,给了他照顾的机会。
否则就这样兜兜转转,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追上时岁千回百转的心思。
时岁哪里能不知道楚年是怎么想的,轻轻骂了声“笨蛋”,而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楚年怀中。
“既然你都听过了,那就再听一遍吧。”
时岁点开了智脑,找到了当初存下的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