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的胸口,没有疼痛。
海水的温度变了,温热,黏稠,渐渐包裹住他的身体。
一瞬间,他的听力都短暂的失去,他在一片死寂中僵直地回头。
他的身后,一只带血的手掌,贯穿了挡在他面前、那具瘦小的身体。那只手掌从胸膛穿出,指尖还滴着温热的血。
黑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像一匹被血浸透的绸缎。
“……不。”塞莱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松开已经死透的格瑞特尔,任由那具尸体像一块废弃的石头般沉入海底,他转过身,接住了那道正在缓缓下沉的黑色身影。
宿酥的胸膛上,有一个血洞。
塞莱安用手死死捂住那个伤口,可是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捂不住。他把宿酥抱进怀里,紧紧贴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和生命渡给他。
呼——
海风吹过。
塞莱安终于又恢复听力,听见了声音——风声,水声,远处幸存者的呼救声。那些声音重新回到他的世界里,吵得他头疼。
“抱歉……”宿酥动了动嘴唇,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又骗了你……”
他又说谎了。
离开之后,他确实游远了。但他没有真的走。他悄悄潜回附近,躲在一块礁石后面,一直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与那个怪物搏杀。
他没有武力,帮不上忙。所以他想着,最后帮他挡一次也好。
像上次塞莱安在毒气里护住他一样,像在实验室里被他一次次护在身后一样——
幸好,幸好他做到了。
他感觉不到疼痛,但死亡不会偏爱任何人。
在最后一刻他开口,“塞莱安,我叫宿酥。”
“su——su——”
塞莱安呼喊着。
心跳停了。
塞莱安感觉到了。
怀里那具身体的胸膛,不再有起伏。贴在他胸口的那颗心脏,不再跳动。
他低头看着宿酥的脸。
那张总是呆呆的、让他无奈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尊石像。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覆下来。
塞莱安准备好了死的。
从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让族人远离,独自迎战那个怪物,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宿酥会死。
他设想过自己死,设想过格瑞斯死,设想过格瑞特尔死。唯独没有想过——这条傻傻的、连人鱼语都听不懂的黑尾人鱼,会死在他前面。
塞莱安将额头抵上宿酥的脸颊。
轻轻地蹭了蹭。
他知道他是一条奇怪的人鱼、一条笨笨的人鱼。
也是……他喜欢的人鱼。
塞莱安抱紧他,胸膛贴着胸膛,一方还在跳动,另一方已经彻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