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渊峤山夜话
竺羊平日里无聊,又不能平白受了人的跪拜,加上就在自己门口,也就时常对那小豆丁照拂一二。
平时他对那员外鬼也腻味得紧,此时坐起身,眯起眼睛,望向那气势汹汹的恶鬼,慢悠悠道:“你这是在谁的地方撒野呢?”
话音刚落,那员外鬼立刻往後退了三步,退出了竺羊的地界儿。
这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周围衆鬼纷纷嗤笑嘲弄,那员外面子挂不住,正要壮着胆子说话,却见那少年眉头稍皱。
他吓得肝胆一跳,把话又咽回了肚子,正想溜走,脑袋就被砸了一下。
小豆丁心思敏感,留意到他这神色微变,问道:“怎麽了?”
竺羊慢吞吞拂去发上的雪,恹恹道:“家里来了偷儿。”
话音刚落,竺羊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掀起的轻微的风卷着花瓣与落雪落在员外肥猪一样的头上,他拿起方才砸了自己的东西,登时眉开眼笑。月光照耀下,那枚绿玛瑙剔透无暇,隐带清光,都够在鬼市买千八百个丫头了。
上一回他家里进偷儿还是四百年前,那回几个偷儿其实还没碰着什麽值钱的东西,可丰饶很生气,要不是他拦着,差点把人给吃了。
他给拦下了,他不喜欢丰饶吃人。
这回……
丰饶没在。
墓殿常年不见天光,只有长明灯日复一日地燃着,于甬道两侧,于这大殿的每一处角落为他照明。
安静的墓道里,他自己的脚步声向更深的地方回荡,最後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産生了一瞬的错觉。
他蓦然转身,脸上挂着惊喜的笑,长明灯火跳动,他的影子长长映在地上,除此之外,身後空空荡荡。他静立良久,缓缓垂下了眸子。
这段路不长不短,漫长的年岁里,他实在太无聊,有时会从头到尾的来回跑,最快时只需要半盏茶的功夫,最慢……要一个时辰。
那时丰饶刚来,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渊峤山的鬼怪都怕他。
一日外头狂风骤雨,他躺在棺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实在是忍不住,跑了出去,对树上那只湿淋淋的闭目养神的渡鸦招手:“你来我家躲躲雨吧。”
渡鸦睁开那双锋利的隐带刀锋暗茫的眸子盯了他一会儿,化作人形落了下来。
他一身黑衣也湿答答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明明是被淋惨了,却不见半分狼狈。
他随着自己进了甬道,这是百年来这条甬道里第一回有两人的脚步声,听着竟然十分热闹。
竺羊心情好,把脚步踩得更重了,忍不住转头看他,弯着眼睛说:“你以後常常来吧。”
话音刚落,他突然被推到了一侧的墙上。
他懵懂地望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接着唇就被堵住了。
渡鸦的身子是热的,唇舌也是热的,不像他,全身上下冷冰冰的。
他许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温度,禁不住贪恋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渡鸦的眼睛阖着,眼睫微颤,十分认真地吮着他的嘴,轻轻咬着他的舌尖。
竺羊也闭上了眼睛,长而寂静的甬道可以把一点点细微的声音放大很多倍,纠缠出的水声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大约一个时辰,渡鸦放开了他,然後俯身,把已经腿软地站不住的他抱了起来。推开了前殿门,进了车马库。
渡鸦以前没来过,不知道去後室其实需要走东西回廊。
他正想告诉他时,渡鸦已经把他放在了石头雕刻的宽阔王座上,手撑在椅背上,俯身又吻住了他。
衣衫纠缠在一起,他有些无措,扯住了渡鸦的发丝,有些怔然,突然想起了什麽。
“怎麽干了?”他望着近在咫尺,咬着他唇的渡鸦,轻声道:“仿佛进来时就干了,好快。”
渡鸦第一次笑,低低的,眼尾愉快地上挑,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没答,反而解开了他的白衣,滚烫的唇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竺羊被他耍了。他後知後觉想起来,渡鸦是个妖怪,怎麽也不至于被雨淋得那麽惨。
他推开渡鸦,坐起了身,拉好自己的衣裳,不悦道:“你别乱啃了,我是僵,吃了会坏肚子。”
渡鸦倒也没强求,他抱臂靠在一旁的陶马俑上,语气清淡:“我叫丰饶,你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