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堂上仙
车在一处坟地停下了。
看着这阴森森的地方,我很想抽跟烟。
坟地规模不小,一眼望不到头儿,一个一个坟包累起来,一块块碑立着,有门有户,堆得高高的,像一间间房子,人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大半夜到这种地方,我还是觉得心里别扭,浑身发毛,我走到赤岩身旁,牵起了他的手。
赤岩扣住我的手,低声说:“别怕。”
常小红已经跑了进去,眨眼就消失在了重重坟影里头。
她自己找就行了,我没必要跟着往里去,帮不上什麽忙。
我抿起唇,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赤岩。
他的身体暖,挡住了穿过坟地的风哭声,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低声说:“我爱你,赤岩。”
时间静止了良久,我的腰被缓缓搂住。
赤岩低低沉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真好。”
我愣了一下,仰头看他,赤岩清澈的眸光落入我的眼底,他又说了一次:“你又一次把心给了我,真好。”
我听不懂,想要等他解释,常小红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你怎麽钻进去的?啊?还睡呢,给我出来!”
我转头看过去,没看到常小红的影子,却无意扫见一旁的一座新坟。
墓碑上有照片,是个挺年轻的帅小夥儿,坟前摆的贡品丰富,坟头上艳丽的花圈随着夜风刷啦啦响,吸引我的是他碑前的一只泰迪犬。
那只大型泰迪静静趴在坟前,脑袋依恋地靠在墓碑上,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已经被这低温冻得僵硬。
我自小信奉万物有灵也有情,人并不是其中主宰,也只是自然的一部分而已,若是不对生命怀有敬意,必会受到惩罚。
我以前工作的时候见过一个挺成功的合作夥伴,他人前斯文谦逊,人後却是个虐猫虐狗的变态。
我每次和他相处都会特别难受,因为他的身上挂满了剥皮丶断头丶焦炭的猫狗鬼魂,它们在无时无刻撕咬着那个人,痛苦怨恨的惨叫声每声都会让我头皮麻发。
我想,他总有一天会应自己的因果,被那些惨死的生灵拖下无间地狱。
常小红扛着一条白蛇出来了,我把手电灯光打过去,就见它舌头吐在外头,一副晕乎乎的模样,身上传来挺大一阵酒气。
常小红看起来很生气,把他甩到了地上,我也明白了这是怎麽回事。
这些仙家都爱喝酒,小时候奶奶家堂口上都会摆着酒,供给仙家喝。
出马仙家和弟马把酒叫作“哈拉气儿”,常小白在山里修行没人供奉很少能喝到,这次走到这边正好碰上个酒厂。
这下好了,直接跳人家酒池子里喝了个痛快,把人家这儿当酒库了,这酒是喝也喝不完,醉得都找不着北了,哪还记得自己有个姐姐,这回是喝懵了,找了个坟头钻人家里去了,常小红硬把它拽出来的。
我不太想笑得很明显,可看着那条晕的忽的白蛇,还是忍不住。
我笑道:“走吧,回去了。”
常小红却说:“我就不跟着你们回去了,我得把他送到五行山。”
我挑眉问:“能行吗?要不还是我把你们送过去吧。”
常小红站在原地,笑着摇摇头,说:“走这一路也是修行。”
我哑然,看看赤岩,他并没什麽阻止的意思。
看她坚决,我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把里头的现金都取了出来,说:“现在在路上估计比以前还要难,拿着钱也能顺当点,祝二位仙家一路坦途。”
常小红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搅弄手指头,小心翼翼看我。
我:“有什麽事就说吧。”
常小红望着我,说:“等有一日宝府立起堂口,可否将我们两个的名字添上一笔?”
回去路上没了常小红,就剩下我和赤岩两个。
车里安静,我连续打了三个哈欠,被逼出了眼泪。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说:“我抽根烟,别一会儿开着来着睡着了。”
这些日子一直在开车,腰都是酸的。
我靠在车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冷空气一起吸进了肺里,一片冰冷。
我仰起头望着漆黑夜空,吐出一口烟,心里不太好受,嘴里也觉得苦,所以赤岩过来时我没回头。
外头风很大,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我缩了缩脖子,下一瞬,柔软温暖的触感轻轻卷上了我的颈间,赤岩跳到了车顶,用尾巴把我圈了起来。
我垂眸望着那在夜色中轻轻浮动的绒毛,指间的烟慢慢燃着,我敛眸,轻轻往外扯了扯,温声说:“我不冷。”
赤岩力道松了松,但没挪开。
扑棱棱。
我擡头看,一只白鸽从夜色中飞过,漆黑夜色中的一抹白,如雪花一样停留在了前方的道路上,似乎是飞累了,正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