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与契约
王城的第一声春雷之後,雪并未化尽,反而在黑夜里下得更密。
钟塔上的铜钟被风撞出十二下馀韵,惊起一群夜鸦。
它们掠过尖塔,羽翼拍打空气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玻璃。
江照立在塔楼回廊,指尖把玩着那柄龙鳞匕首。
刃口仍残留龙血,暗红如干涸的晚霞。
他身後,谢行之披着白色狐裘,银发被雪打湿,贴在颈侧,像一弯冷月。
“老皇死了,可王冠还在城里。”
谢行之的声音低而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想戴它的人,不止我们。”
江照擡眼,望向远处宫殿群——
灯火最盛的那一处,名为“鸦栖宫”。
那里住着摄政公爵,老皇的异母弟,也是今夜宴会的东道主。
“摄政公爵以夜鸦为徽。”
江照指尖轻弹匕首,龙鳞发出细微嗡鸣,“传闻他豢养三千只鸦,每只鸦眼里都嵌着人骨磨成的珠子,能窥人心。”
谢行之勾唇:“那便去鸦群里,签一份无人敢毁的契约。”
宫门巍峨,黑铁栅栏上铸满振翅的鸦。
雪落在鸦翼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给整座宫殿披上丧服。
江照与谢行之并肩而入。
他们未着华服,只披风雪,却无人敢拦。
龙血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像无形的火,逼退所有窥探。
宴会厅穹顶极高,悬挂万盏琉璃灯,灯火却呈诡异的青白。
光影交错间,宾客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像一群披着人皮的夜鸦。
摄政公爵坐在主位,黑袍曳地,领口绣银鸦。
他面容苍白,眼角却有一抹猩红,像长久未愈的伤。
“欢迎,”他举杯,“北境的龙裔与玫瑰。”
杯中液体深紫,浮着几片黑色花瓣。
江照嗅到熟悉的味道——龙血草,剧毒,却能让人短暂窥见未来。
谢行之擡手,指尖掠过杯沿,花瓣瞬间化为灰烬。
“我们不喝酒。”他微笑,“我们只签契约。”
摄政公爵挑眉:“什麽契约?”
江照将龙鳞匕首放在桌上,刃口对准公爵。
“以龙血为誓,以王城为契。”
“三日内,交出王冠与兵权。”
“否则——”
他指尖轻推匕首,龙鳞滑过桌面,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王城将无鸦可栖。”
公爵大笑,笑声惊起厅顶栖息的夜鸦。
黑羽纷纷扬扬,像一场反向的雪。
“想毁我鸦群?”
他擡手,黑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串银铃。
铃声清脆,却带着摄魂的魔力。
刹那间,宴会厅灯火尽灭。
黑暗里,只有鸦眼发出幽绿的光,像无数漂浮的鬼火。
江照与谢行之背靠背而立。
黑暗中,有羽翼掠过耳畔,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闭眼。”谢行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