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刑架告白
雪在黎明前忽然停了。
鸦栖宫最高的露台积着半尺厚冰,月光照上去,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两个并肩的影子。
江照把龙鳞匕首收回袖内,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谢行之拂去狐裘上的雪粒,答得极轻:“我若说没准备好,你会停手?”
“不会。”
“那就走吧。”
他们今夜要做的事,在王城的律法里叫做“弑君未遂”,在吟游诗人的竖琴里却叫“火刑架上的告白”。
通往中央广场的石板路被雪埋得看不出轮廓。
每走一步,靴底便发出碎冰裂响,像提前敲响的丧钟。
半空里,摄政公爵豢养的夜鸦盘旋不去。
它们漆黑的翅膀掠过月色,投下一片片移动的阴影。
谢行之擡手,指间夹一片薄刃,刀光一闪,领头那只鸦“啪”地坠在他掌心。
鸦眼是两粒打磨过的人骨珠,此刻正渗着血丝。
他捏碎珠子,低声道:“公爵已知情,广场有埋伏。”
江照听罢,脚步未停,只把兜帽拉得更低:“那就让他们听听我要说的话。”
中央广场早已灯火通明。
十六根松木被钉成巨大的“X”形,浸过松脂,火光一撩便可冲天。
木架四周,银甲禁卫列成三重,枪尖映火,寒光森然。
摄政公爵立于高台,黑袍曳地,领口银鸦纹在火光里闪动。
他擡手,示衆的巨幅布告便在风里展开——
“异端江照,蛊惑储君,盗龙血,窃王冠,当以火刑祭天。”
火刑架下,谢行之被锁链缚住双腕,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锁骨处的龙血印仍在渗血,一滴滴落在雪里,烫出焦黑的小洞。
江照被押上来时,人群发出低低的喧哗。
他双手反绑,大氅被剥去,只馀单薄的玄色长衫。
肩头的旧伤在寒风里崩裂,血沿着袖口滴落,却很快被冻住。
松脂被点燃,火焰顺着木架攀爬,像饥饿的兽。
火光映在谢行之脸上,他的紫眸被映成两汪滚烫的琉璃。
摄政公爵擡手,示意宣读罪行。
声音未出,江照先开口——
嗓音不高,却在雪夜里传出很远。
“我认罪。”
人群骤然安静。
“我蛊惑储君,盗龙血,窃王冠。”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火光,落在谢行之眼底。
“我还犯了第三条罪——”
火焰已攀上他脚踝,衣摆开始卷曲焦黑。
“我爱他。”
四个字,比火更炽。
比雪更烫。
谢行之擡头,紫眸里火光跳动。
他轻声念一句古龙语,声音被风撕碎,却准确无误地传进江照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