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边,不是在a市的海岸边上,好像是童年去过的南海滩。阳光炽烈得如同火焰一般,半边都是火烧云,海浪“哗啦哗啦——”地涌过来。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中学时的夏季校服短裤。腿是完好的,皮肤被晒成小麦色,小腿肌肉随着奔跑绷紧,又放松下来。
自由。好自由。
海风迎面吹来,他突然想像李南星一样放声大叫。
“姜嘉年!”
有人在喊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回头,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串属于他自己的脚印蜿蜒着向后方。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姜嘉年!”
他猛地转过头。海岸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人影,逆着刺眼的天光,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剪影。但那双眼睛,即便是背光,也泛着蜜一样的琥铂色。
邱翼站在海浪刚刚退去的沙上,水漫过了他的脚裸。他穿着深色的短袖,头发被风吹了起来。
“学长,”邱翼开口问,“你跑什么?”
姜嘉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特别疼,说不了话。
他只好非常激动地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看啊!你看见了吗?
你快看啊,我能跑了!
邱翼朝他走了过来。很奇怪的是走的并不快,每走一步却让周围的景象都变形了。
阳光开始扭曲,像融化的黄油般从天空流淌下来。海浪的声音变成了无数人含糊的窃窃私语。沙滩上的贝壳蠕动起来,露出内里血肉般的粉红色。
“学长,你不是想记起来吗?”邱翼停在他面前,对他说,“我可以帮你。”
记起来什么?
下一秒邱翼的声音没了,人也不见了,他想去找,却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又回到了轮椅上。回过神来,他身处在一间教室里,每张课桌前都坐着一个“姜嘉年”。
穿着校服、腿完好无损的姜嘉年在解数学题,他这个时候坐在窗边,喜欢像猫一样眯着眼晒太阳。
但爱晒太阳的少年很快就变阴郁了。他挂着输液袋,躺在床上望着医院的窗外。窗外的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个鸟窝,鸟儿们扇动翅膀,在空中飞来飞去。
到了大学迎新的时候,姜嘉年在自我介绍,说大家请多多关照。上一个人这么说,是客套,到了姜嘉年这里就成真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话。
实验室里,戴着护目镜的姜嘉年在操作移液枪,看不清楚脸……
许许多多个自己,处于人生不同片段中的自己,同时存在于这个空间里。而所有的“姜嘉年”都抬起头,望向教室前方。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梁晓戴着一副破碎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阴郁又痴迷,让人一阵发寒。
“……学长。”
姜嘉年有点慌:“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