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规划这一切的时候,他内心一丁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突然有些惶恐,怕姜嘉年觉得他阴暗、心机重。
“我喜欢的那个人……”姜嘉年道,“他直率、勇敢,讲情分和义气,在恋人面前他会害羞。在我眼里,他是个很靠谱很可爱的学弟,不会算计人,去把别人当成棋子。但他现在变成一个阴鹜、让我感到陌生的人。”
“姜嘉年,我并没有变。”
“你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居然没有发觉。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以前的样子,都是装的?”
邱翼急切道:“不是!!”
“那你告诉我,哪一面是真的你?”
“我……”邱翼自己也没能说上来。
他才不信什么善恶因果论,从十七岁那年起,徐升宇他们的拳头、嘴角的血,还有肩膀烫出来的烟疤,这些都历历在目,它们最终暂时消失在拳击馆的沙袋里。
邱翼觉得,是因为自己变强了,才不会继续受人欺凌。他的手段确实是有些恶劣,但是跟徐家父子比起来只是小巫见大巫。
“哥,我真不是故意瞒你的。但是对他们这么狠,我并没有觉得做错了,也没有感到后悔。这四年欠他们的钱,我会去赚回来,悉数奉还。”
姜嘉年简直要被他气晕了:“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他确实该罚,但以暴制暴的手段是不对的!邱翼,你不怕自己受到伤害吗?我快要看不清你了!”
邱翼过了一会儿,才嗫嚅道:“姜嘉年,所以……你是不要我了吗?”
“我觉得,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暂时分开是对的,我收拾东西今晚就会搬出去。”
邱翼一下站起来,用力地攥着轮椅扶手。
“哥,今晚不安全。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姜嘉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邱翼抱住了腰。他身体僵了下,还是没忍心真要去推开这个熟悉的拥抱。
“我知错了,不该现在才告诉你。”邱翼低低地喊他,“学长,你不要抛弃我。哥,我不能失去你。”
姜嘉年垂下眼眸,发现他的肩膀在发抖。看着邱翼这副样子,心差点就软了下来。姜嘉年别过头,伤心道:“但你其实并不需要我,你只是把我当摆设。我是瓷做的娃娃吗?那么需要你的保护?”
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想要落泪,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终于藏不住的伤心。
“不是的,嘉年哥。”邱翼心疼地说,“不要伤心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这些是我的错,我错了……”
“我真的不是临时起意要去南方的。哥,我从前没有跟你说过,我有多讨厌这座城市,过去一直都想离开a市。17岁那年,徐文彬把我从小县城接到这里来,从车窗往外看到这些高楼大厦,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样复杂的心情。”
“可待得越久,我便越清楚了。就算这些楼再高、灯再亮,也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徐文彬供我了四年的生活费。把车卖了大概有一百万,我不想欠他的。”
姜嘉年惊讶:“你要去赚一百万?!”
“对的,嘉年哥。”邱翼抓住他的手,说道,“我反复看过那个项目,阿婆给我留的卡里就是本金。预计的是三年、最多五年,我可以连本带利赚到这笔钱。还了钱,我就不再跟徐家有瓜葛。”
姜嘉年红着眼睛看他:“一定要离开吗?你的学业怎么办……”
“反正下个学期过了,我们就安排实习了,该学的技能和理论我已经学了。哥,我想快点变得可靠。有朝一日,我会有足够的底气来保护周围的人。”
“好。”姜嘉年苦笑了下,“我知道的,你做了决定就没有人能改变,哪怕是我也不行。邱翼,我明天会搬出去。”
邱翼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了。他慢慢地松开手,他攥得越紧,沙从指缝里漏得越快。他想留住,却最是留不住,十指也握不下这段感情。
“哥,你说得对。你需要冷静,我也需要冷静。你在这里不安全,徐升宇知道我的住处,也知道你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不用。”姜嘉年打断他,“我等会问问秦峰,他在a市这里有空着的房子。”
邱翼眼神一下沉了下去,冷声道:“秦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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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邱:确实做错了事情,但醋还是要吃的,一码归一码。
不舍
姜嘉年并没有理会邱翼的不满,他现在只想快点搬出去。这里有太多他跟邱翼的回忆,一直在扰乱他的心。
第二天,秦峰来接他的时候,邱翼跟在他的后面,从电梯到单元门,再到车位。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等邱翼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楼下。
冬日早晨的冷风从领口里灌了进来,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秦峰摇下车窗,还顺口跟邱翼打了声招呼。邱翼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秦峰从驾驶座下来,把副驾驶车门打开了。姜嘉年没有让他们帮忙,自己挪上了车。
“哥,东西都拿好了吗?”邱翼把行李箱装进了后备箱里面。
姜嘉年点了点头。
“都拿好了。”
邱翼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说道,“一路顺风。”
说完他便垂下了眼睛,可这样也难以掩饰眼神里的黯淡。冷风涌进车子里来的时候,他偏过头,隔着车门看向站在一旁的邱翼。
邱翼温声说:“照顾好自己,姜嘉年。”
姜嘉年忽然觉得喉咙里卡了根鱼刺,又硬又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哑:“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