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张桂源说,“道歉了就行。”
“我不是说不行,”张函瑞把手机放下,看了杨博文一眼,“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厨房的灯光从杨博文身后漫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单薄虚影。
“可能是他们自己心虚吧。”他淡声道。
张函瑞没有再接话追问。张桂源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刚准备开口打圆场,就被身旁人悄悄拽了拽衣袖,默默把话语咽了回去。
“我去倒杯水喝。”
杨博文转身再度走进厨房,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凉水。明明正值山城的夏天,暑气蒸腾,凉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直冷进五脏六腑,激得他浑身一颤。
“杨博文。”张函瑞跟了过来,“你是不是在想,是他帮的忙?”
杨博文缄默不言。
“我也在想。”张函瑞接着道,“太快了。从出事到道歉,不到两天。对方连一点挣扎都没有,直接就认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这真的很不正常。”
杨博文放下水杯,转过身。两人隔着一个厨房的距离,沉默了半晌,他垂下眼帘。
“你打算怎么办?”张函瑞轻声询问。
“什么怎么办。”
“要不要主动联系他问问?”
杨博文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纤长睫毛落在颧骨投下浅浅阴影,随呼吸轻轻扑闪。他恍惚想起不知在哪看过的一句话,说人的大脑会慢慢删减记忆里尖锐刺痛的部分,把过往打磨柔和,也拉扯遥远。
所以才半年,那些曾经近在咫尺的温度,再想起时,已经远得像另一个人的一生。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
“那你好好想想。”张函瑞举起手机晃了晃,“他现在说不定正盯着手机等你消息呢。”
杨博文抬眼:“什么意思?”
“他帮你摆平这么大的事,肯定想知道结果。”张函瑞说得理所当然,“换作是我,我也会等。说不定他现在就在等你一句回话。”
“想发就发。”张桂源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一把将张函瑞挤到一边,探进半个脑袋,“大不了就是不回你,还能怎么样。”
张函瑞回头睨他:“你会不会说话?”
“我讲的是实话。现在最坏也就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张函瑞还想反驳,已经被张桂源拽了出去。客厅很快传来两人一高一低的嘀咕声,细碎模糊,听不真切。
杨博文靠着墙角蹲下,咬着下唇,犹豫许久,终于敲下两个字发送过去:
“在吗。”
消息转了两圈,显示已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