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坐着的影子微微动了动,疲倦地开了口:“你也退下吧。”
“是。”
李民昌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将殿门一并带上。
萧长婴捏了捏眉心,沉沉舒了口气,疲倦地睁开眼,看向那小榻上迷糊的人影。
昨夜他命人偷梁换柱制造了那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个罪犯当真同那场大火一并殉了。
可李绅不好骗。
如今,将秦真留在自己身边倒是最保险的。一旦送他离了宫,那一切意外都无法及时预料了。
秦真是在半个时辰后转醒的。
他怔怔看着天花板,反应了片刻,才觉出这里不是冷宫。
那双眼珠子圆溜地转向一边,得见自己所处的位置被层层帷幔裹着,左侧紧贴着一架大榻,右侧是堵墙,墙与榻中间留了条不宽不窄的缝隙,恰好够人行走。
秦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再回头去看,那层层帷幔下确实躺着个模糊的身影。
他呼吸一滞,连忙穿上鞋绕了半圈。
屋内的陈设十分熟悉,他立刻确定,此处正是萧长婴的欢心殿。
秦真困惑地瞧着帷幔后的人,缓缓走了几步,想伸出的手顿了顿,终究没再动作。
他瞧了眼外边天色,料想此时正是午后,一般这个时候,萧长婴都会午睡,还是别打扰他了。
……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一个礼拜多没与他见过了。
……离毒发的日子也不远了。
秦真默默走到一旁坐定,久久没有动作。
那日他逃离皇宫,将解药放在了衣襟中,后来被李绅派人围堵,他被偷袭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得见的人是萧长婴。
那天夜里,秦真仔细检查过,怀中的解药没了,弄丢了。
……解药定是落在了李绅手中。
这个老东西,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自己上路。
秦真默默倒了杯水,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可流露的情绪。
最后的时光了。
他想,若真到那个时候,要那么痛苦那么凄惨地死去,倒不如自我了结来得痛快。
何况,他不想当着这个人的面死去。
秦真瞧着那榻上的人影,忽然轻轻笑了。他庆幸自己将这个秘密瞒了这么久,庆幸萧长婴并不知晓自己死期将至。
他轻轻抬手支着脑袋,阖眼轻声哼着小调——是母亲曾经哼过的摇篮曲。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竟忽然觉得死亡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或许在那一头,母亲还没有走远,或许找一找,就能找到她……
龙榻上的人缓缓睁眼,静静听着那熟悉的小调。
他偏头向帷幔外望去,那道人影就那般乖顺地坐着,清幽的调子潜入耳膜,听得久了,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如果能一直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