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肩膀微微塌下来,腰也不像刚才那么挺直了,整个人无缝切换成了受伤待疗的脆弱少年状态。
他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长且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是需要调息。”
“那个丑鼎是个半神器,瘴气很毒。”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攥住,像是在感受自己经脉中的异样。
“我神魂有些不稳。”
他的视线落在许乔身上,瞳孔里暗金色的光波动了一下,脆弱又可怜。
“需要乔乔的气息安抚,才能睡着。”
许乔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
骗鬼呢。
之前还帅得跟神话里走出来的一样,现在告诉说神魂不稳需要安抚?
小时候假装吃不了辣,让她帮忙把辣椒全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表情?
许乔在心里腹诽了三遍“他在装的”。
但第四遍的时候,脑海里自动跳出了另一幅画面。
水库大坝上,金色光幕裂开第三道缝的时候,裴元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直,黑色瘴气往他身上钻,他偏头用肩膀擦掉嘴角那一缕血。
还有他说“对不起”那一刻,声音里的绝望。
他是真的在拿命挡。
许乔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一下就断了。
“……只能牵着手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板上某块瓷砖的缝隙,脸颊温度很烫。
视线余光捕捉到裴元嘴角的弧度轻微上扬,和他平日里所有的表情管理都不一样。
不是克制后的淡然微笑,不是伪装出来的乖巧,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得逞的、无法压抑的满足。
像一只终于叼到了肉骨头的狐狸。
许乔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没看到。
晚饭是裴元做的。
他没有再提什么神魂不稳需要调息的话,洗了手进厨房,该切菜切菜,该炒菜炒菜。
一盘蒜蓉虾仁,一盘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许乔碗里的虾仁被剥得干干净净,一点虾线都没有,番茄炒蛋偏甜口,她喜欢的口味。
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以前吃饭的时候,裴元会坐在她对面,筷子夹菜的动作规矩,视线不会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秒。
现在他坐在她旁边,偶尔碰一下她的膝盖,碰完又收回来,好像不小心蹭到的。
第一次许乔以为是意外。
第二次她确定了,这只狐狸在使坏。
“裴元。”
“嗯?”
“吃你的饭。”
“在吃。”
他面不改色地往嘴里送了一筷子虾仁,表情无辜,桌子底下的膝盖又蹭了过来。
许乔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两公分。
裴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秒后,他的椅子也往她的方向挪了两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