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亲戚都跟了出来。
管家取来一根深褐色的藤条,藤身光滑有韧劲,落下时力道透骨,但不会留下致命伤,专用来惩戒晚辈。
藤条递到裴冥手里时,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裴正穿着单薄的衬衣跪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
裴冥缓步走到他身后,故意拖着步子,声音阴恻恻的:“小正,别怪大伯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听话,也怪……有人护不住你。”
裴正看都不看他,不屑道:“您尽管打,我要是吭一声,就不姓裴。”
裴冥被他这股硬气噎得心头火起,也不再伪装,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好,有骨气,不愧是未来家主。”
话音落,他手腕猛地发力,第一下就要狠狠抽向裴正后背!
“住手!”
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喝止,突然从身后传来。
挥到空中的藤条倏地停住。
裴正心里咯噔一声,压根不敢回头去看。
所有人循声看去,只见裴褚走了过来,身旁跟着扶他的特助,陈默。
裴褚每一步貌似都走得稳静,可只有扶着他小臂的陈默知道,他衣料下的伤口在着急赶来的路上又崩开了。
冷汗正顺着腰线不断往下渗,裴褚是凭着一股支撑的执念,硬把踉跄压成镇定。
院子里的议论声掐断,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黏在他腰腹那片越来越深的血渍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冥握着藤条的手一紧,脸色沉下来:“裴褚,这里没你的事,既然回来了就到房间养伤去。”
裴褚没看他,视线自始至终落在跪在石板上的裴正身上。
他停在裴正身后,垂眸看着这人挺直单薄的脊背,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清晰,穿透夜风:
“有错的是我,这二十下家法,该我受。”
裴正还没反应过来,背上突然落下一片暖意,带着梨花的清冽香气,将他包裹。
是裴褚的大衣。
替他受罚
裴褚示意管家把裴正扶起来,转头看向裴冥,语气平淡:“大哥,这家法我受没问题吧?”
裴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裴褚,爸的命令是罚裴正,你横插一脚,是觉得裴家的规矩由你说了算?”
“难道不是?”裴褚站得笔直,失血过多的脸在夜色里白得几乎透明,但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强势。
“我有错,更应该以身作则。”
他说着推开陈默搀扶的手,独自往前一步,脊背挺得和方才跪着的裴正一般无二。
只是每动一下,深色的衣料吸饱了血,沉甸甸贴在身上,看得满院亲戚心惊肉跳。
裴正站在一旁,他想冷眼旁观,却怎么也做不到冷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裴冥见他这样,干脆成全了:“可以,你替他受,但你的罚也不能抵掉,不如就多受几下,阿褚,你能承受吗?”
裴褚连眼神都未动一下,苍白的唇轻轻启合:“可以。”
“裴褚,够了。”裴正上前一步,想要将人拉开,“我自己的罚,我自己受,不需要你好心。”
裴褚抬眼看他,苍白的脸浮现一抹浅笑,像儿时无数次护着他那样,轻轻摇头:“听话,别过来,别受伤。”
裴正站在原地,瞬间迈不开腿。
裴褚缓缓跪下,脊背挺直,语气冷漠:“开始吧。”
藤条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落下,重重抽在裴褚的后背。
“啪——”
一声脆响,裴褚的身形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有裴正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一鞭,两鞭,三鞭……
每一下都力道十足,落在早已重伤的身躯上,残忍得让人不忍直视。
陈默站远了,背对着没有看,满院的亲戚窃窃私语,再不喜欢裴褚的人,都难免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