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站在包厢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涨工资?
他什么时候跟裴褚提过给这个服务员加薪?
裴正眉心紧锁,转头看向那个还在一脸感激的小姑娘,声音干涩发哑:“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周呀,”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丝毫没察觉他的不对劲,“您当时在包间喝醉了,还说没钱要喝霸王酒,刚好老板在,我去请示老板,他当时给我涨了一万的工资。”
裴正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喝醉了说要喝霸王酒?
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更从未跟裴褚提过半句要给这个服务员加薪。
小姑娘后面的话,裴正一句也没听进去,在主位上坐下,魂不守舍。
服务员突然问:“小裴总,今晚还喝梨花雪酿吗?那天您好厉害,喝了一整坛。”
裴正稍稍回神,毫无情绪波澜地点头:“嗯,再来一坛,记你们老板账上。”
“好的。”服务员转身出去拿酒。
助理走上前,在裴正身旁小声道:“小裴总,今晚不适合喝酒,您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为妙,今晚发生的事老爷子很快就会知道,要是您身体有恙……”
“出去!”裴正冷声打断。
助理心头一惊,到底没再劝,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包厢门。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来上酒,为他斟上一杯梨花雪酿,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小裴总,我们老板今晚没空,恐怕不能来与您见面。”
裴正不为所动:“那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就在这等,直到他来见我。”
以后是仇人
望江楼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对此,服务员也只能面露难色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裴正没有再看她,端起桌上的梨花雪酿,仰头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带着梨花的清冽,却烧得他食道发疼。
“你出去吧,不用管我,我就在这等你们老板。”
服务员看着裴正孤冷执拗的样子,不敢再多说,轻轻颔首带上房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的包间里,梨花酒香漫在空气里,每一丝气味都在提醒他——这是裴褚最喜欢的味道,也是裴褚亲手酿制的酒。
裴正端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股恐慌。
裴正就那样枯坐在主位上,从深夜等到天际泛出第一抹鱼肚白。
包厢里的暖灯昏昏沉沉,梨花酒香混着他身上的冷意,凝在空气里散不开。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透,清晨的薄雾漫过望江楼的飞檐。
终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晨露与消毒水气息的人,缓步走了进来。
裴褚。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线没有一丝血色,每走一步都带着极力强撑的感觉,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黑色大衣裹着他单薄的身形,显得尤为的虚弱不堪。
裴正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正握住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白玉酒杯在他掌心微微震颤,显得脆弱。
一夜未眠熬出来的通红眼底,先是一愣,随即被汹涌而上的酸涩与恐慌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了半拍。
他就那样僵在座位上,看着裴褚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那人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在隐忍巨大的疼痛,左手按在左侧腰腹。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沉稳深邃的黑眸此刻覆着一层病气的虚弱。
在看向他时,毫无保留地漫开细碎的温柔。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裴褚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强撑着身体,声音轻得像晨雾,带着沙哑:“怎么,今天又要喝霸王酒?”
当盘绕在心头一整夜的恐慌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是不可控的怒意。
“哐当”一声,酒杯砸在桌面上,酒液四溅,冰凉的梨花雪酿溅湿了桌布与裴正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积压整夜的恐慌、煎熬、和莫名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裴正猛地起身,大步跨到裴褚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裴褚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