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俞生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长到五岁比同龄的小孩要矮上一大块,脸颊也瘦瘦的没什么肉,远不如他的哥哥白净活泼、惹人怜爱。
他们本来长得是不像的,陈婉秋从来不会认错。但在午后昏黄的光线下,在半梦半醒的加持下,陈婉秋看见那件熟悉的蓝色卫衣,把姜迟当作了他的哥哥。
这场荒谬的误会让陈婉秋死死地抱住了他,一遍遍喊小俞,小俞,妈妈好想你。
姜俞生从未体会过母亲这样紧、这样温暖的怀抱,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窝在女人的臂弯里,轻轻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妈妈……
陈婉秋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却僵住了。
下一秒她推开了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姜俞生与寻常人都不一样的琥珀色眼瞳里盈着水光,正破碎又期待地看着她。
那个瞬间,剧烈的精神冲击席卷了她,陈婉秋的嘴唇颤抖,然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因为姜俞生鬼使神差地伪装成哥哥的模样,在那一个午后,陈婉秋疯了。
姜道远第二天才从公司赶回来,差人把陈婉秋送去精神病院之后,靠在阳台上抽了支烟。
火星熄灭后,他转向了缩在房间角落里、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小儿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俞生当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地摇头。
姜父和他说,你妈妈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点,现在因为你的刺激,下半辈子都要在精神病院生活,你满意了吗?
姜俞生双臂无助地环住自己的膝盖,小小的身体埋在阴影里不住的颤抖。他不敢看父亲的脸,也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姜道远站在他面前,没有俯身把他拉起来,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也许我们真的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五岁大的孩子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好像被抽了一耳光。
姜道远却没再多看他一眼,说完这句话,关上门就走了。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姜俞生终于不再克制,抽噎出声。
泪水从眼角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有空气听得见。
那之后,姜俞生再也没有见过陈婉秋。
父亲给他雇了个阿姨,回家的时候更少了。
他的公司好像总是很忙。
姜俞生只能自己打发时间。有一次,姜俞生在小区楼下捡松塔的时候不小心被地上掉落的松针扎到了手指。他感觉好像被扎破了,很疼,就给阿姨看。
阿姨看了一眼,说,这也没事呀?
姜俞生默默地收回了手指。
确实没有流血,但其实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