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宴琛不耐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林凛,看着他点。别让他再给我丢人现眼。”
“是,宴总。”林凛微微颔首。
“出去吧。”宴琛下了逐客令,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冷硬孤绝的背影。
苏澈如蒙大赦,赶紧跟着林凛退出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苏先生,”林凛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晚宴时间是七点半。我会在七点十分来接您。请……注意着装。”他的目光在苏澈那件虽然干净但依旧透着几分随意的衬衫上扫了一眼。
苏澈脸一红,连忙点头:“知道了凛哥!我一定穿得……呃,正式点!”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带来的那几件压箱底的“战袍”哪件能撑场子。
林凛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
晚上七点十分,林凛准时敲响了苏澈的房门。
当苏澈打开门时,林凛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算是认可的光芒?
苏澈显然是下了血本。他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舞台装,而是选了一套相对低调、剪裁还算得体的深蓝色修身西装(这已经是他压箱底最贵的行头了),内搭一件纯白衬衫,没打领带,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一点锁骨,试图在正式中保留一丝他习惯的随性。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抓出了蓬松的造型,脸上薄薄打了层底妆,遮住了些许憔悴,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甚至透出几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爽帅气。
“凛哥,怎么样?”苏澈有点紧张地拉了拉西装下摆。
“可以。”林凛言简意赅地评价,算是很高的赞誉了。“走吧,宴总在楼下等。”
宴琛也在楼下等?苏澈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跟在林凛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出错又惹恼了那位活阎王。
楼下客厅里,宴琛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一套更显矜贵优雅的深灰色暗格纹三件套西装,同色系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露出价值不菲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正低头看着腕表,侧脸线条如同刀削斧刻般冷硬完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听到脚步声,宴琛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落在了苏澈身上。那目光锐利依旧,带着惯常的审视,从苏澈的头发丝扫到锃亮的皮鞋尖。
苏澈被他看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努力挺直背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懂事的笑容:“老板,晚上好。”
宴琛的视线在他解开一颗扣子的领口处停留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那点露出的皮肤感到不满。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转身朝门外走去。
“跟上。”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指令。
苏澈赶紧小跑着跟上,和林凛一左一右,如同两个沉默的护卫,跟在宴琛身后,走向停在门口那辆线条流畅、散发着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宴琛率先坐了进去,占据了后座最宽敞的位置。林凛则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苏澈看着后座那仅剩的位置,就在宴琛旁边,头皮一阵发麻。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尽量把自己缩在靠窗的位置,离宴琛远远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厢内空间很大,但宴琛身上那股强大的、冰冷的气场弥漫开来,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高级皮革和车载香氛混合的、清冷好闻的气息无声流淌。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璀璨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光影在车内快速流转,明明灭灭地映在宴琛和苏澈的脸上。
苏澈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宴琛那边瞟,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又惹来麻烦。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林凛交代的晚宴注意事项:少说话,多观察,别乱跑,别碰酒……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点犹豫的咕噜声,在寂静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苏澈的身体瞬间僵住!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是他的肚子!中午那顿“断头饭”他食不知味,根本没吃多少,下午又紧张忐忑,能量早就消耗殆尽了!此刻在安静的车厢里,饥饿的肠胃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
这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车厢里,简直如同惊雷!
苏澈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跳下去!他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烫得吓人。
坐在副驾的林凛,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后视镜里,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目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而宴琛……
苏澈几乎能感觉到身边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嫌弃、不耐和一丝荒谬感的审视?
他甚至能想象宴琛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神里写满了“麻烦精”、“丢人现眼”、“不可理喻”!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刻薄嘲讽并没有降临。
宴琛只是几不可闻地、仿佛带着点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苏澈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宴琛微微侧过头,对着驾驶座,用他那惯常的、冰冷无波的命令口吻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