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似乎正经历着一场极其剧烈的痛苦,身体无法控制地小幅度痉挛着,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毫无所觉。他试图用右手去够地上那瓶药油,指尖却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滑开了。
苏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的林凛,哪里还是那个永远温润如玉、掌控全局的完美秘书?这分明是一个被剧痛折磨得褪去了所有保护色、只剩下脆弱本能的伤者!
“凛哥!”苏澈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和颤抖,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冲了过去,半跪在林凛身边,“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林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到的猛兽,瞬间抬起头!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温和,而是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瞳孔因为剧痛而微微涣散,眼神深处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愕、狼狈,以及一种被猝然撞破隐私的难堪和锐利的防备!
“苏先生?!”林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痛楚喘息。他下意识地想挺直身体,想立刻恢复那副无懈可击的从容,但左肩处传来的、如同电钻在骨头缝里搅动的剧痛,让他刚抬起一点的身体又猛地痉挛着弯了下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别动!”苏澈的心都揪紧了,他立刻伸手,不是去碰触林凛的伤处,而是稳稳地扶住了他因为剧痛而摇摇欲坠的胳膊。“是肩膀吗?旧伤?”他想起下午在书房门口看到的那只颤抖的手和僵硬的手臂。
林凛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努力平复失控的表情和呼吸。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血丝依旧浓重,但那份惊惶和狼狈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苏澈过于关切的目光,声音依旧嘶哑,却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条理:“…没事。一点…旧伤。下雨天…容易发作。打扰到你了…抱歉。”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但每一次用力,左肩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
“说什么打扰!”苏澈急了,他看得出来林凛是在硬撑。“药呢?是这个吗?”他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滚落的棕色药油瓶子,瓶身上贴着全英文的标签,成分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怎么用?外敷?”
林凛看着苏澈手里那瓶药油,沉默了几秒。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防线,让他连维持最基本的伪装都变得极其困难。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倒在掌心…搓热…按在…伤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你忍着点!”苏澈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拧开瓶盖,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他倒了小半瓶深棕色的粘稠药油在掌心,双手用力地、快速地摩擦起来。药油很快在掌心摩擦生热,散发出更加强烈的气味。
苏澈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凛汗湿的侧脸和紧绷的肩颈线条。他伸出手,带着药油滚烫温度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轻轻覆盖在了林凛左肩靠近颈后、那明显僵硬肿胀的位置。
“唔…!”在掌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林凛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吸气声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溢出!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着。
苏澈的手也抖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那处肌肉的僵硬如铁、滚烫如火,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细微却剧烈的痉挛!这伤…绝不是他说的“一点旧伤”那么简单!
“凛哥…很疼吗?”苏澈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动作也放得更轻缓。他学着林凛的指示,用掌心带着热力的药油,在那肿胀僵硬的区域,极其缓慢地、一圈圈地揉按着。他的动作笨拙而生疏,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专注和小心翼翼的温柔。
滚烫的药力和笨拙的按压带来的双重刺激,让林凛的身体绷得更紧,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他没有推开苏澈的手,也没有再发出痛苦的呻吟,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承受着这混杂着剧痛和微弱舒缓的触碰。紧闭的双眼下,眼睫的颤抖泄露了他正经历的煎熬。
时间在寂静而压抑的疼痛中缓慢流淌。药油辛辣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混合着汗水的咸涩。苏澈屏住呼吸,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下那片滚烫僵硬的区域,感受着那紧绷的肌肉在自己笨拙的揉按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丝的软化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林凛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他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沉重的喘息也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痛楚的余韵,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崩溃。他缓缓地、极其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茫。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依旧半跪在自己身边、双手沾满深棕色药油、神情紧张而专注的苏澈。
青年平日里总是跳脱飞扬的眉眼,此刻因为担忧而紧紧蹙着,白皙的鼻尖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总是盛满狡黠或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切和…一丝笨拙的心疼。
林凛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那坚冰般完美的防御,在剧烈的痛苦和这猝不及防的、毫无技巧可言的笨拙关怀面前,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一股极其陌生的、混杂着酸涩和微弱暖意的情绪,悄然涌了上来,冲淡了被撞破狼狈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