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庄藤慢慢说:“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去猜测你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我也不需要你的承诺,我只要你离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斯明骅此刻真想假装自己失聪,这样就不用听到庄藤这么坚决地宣布不要他。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悲怆,强撑着道:“你才做了手术,我不气你了,但是你记着,我不会答应分手,我也不会找别人,你最好也给我死了这条心。”
庄藤的胸腔起伏不定,狠狠盯着他。
斯明骅立马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放缓声线,柔软地说:“你要赶我走也等几天,你二叔的橡胶要不要卖?你爸的学校还要不要重建?等我办完事,你要杀要打,随你怎么处置。”
斯明骅不愧是天生的生意人,两句话下来,庄藤没有任何反驳余地。他二叔和爸爸辛苦一辈子,就为了这点生计,尽管这只是斯明骅为了靠近他的手段,可切实给村里带来了好处,他做不到就这样扑灭大家的希望。
谈话到此宣告破裂,庄藤瞪他一眼,拉开阳台门往屋外走去。
斯明骅烦躁地捋了把头发,马上跟了出去。来之前他想了一万种办法,要柔和地把庄藤哄回去,跪下来磕头认错都行,真碰上了,又被庄藤逼得故态复萌,威逼利诱种种手段都轮番上阵。
对着庄藤,他似乎从来没办法冷静。
庄藤在中庭跟刘老板说着什么,斯明骅走过去一听,发现是庄藤在跟刘老板借电动车,打算骑车回去。
十几个公里的夜晚山路都敢走,只为了躲他,可真有骨气。斯明骅立马打断他们的谈话,盯着庄藤说:“我送你。”
庄藤不想再领他的情,伸手去拿刘老板手上的电动车钥匙。
斯明骅一把夺过,丢还给刘老板,笑着说:“夜里骑这个不安全,还是我送一趟。”拉着庄藤把他塞进了副驾驶,又给他把安全带系好。
他的动作快速又迅捷,力气大得像野人,庄藤冷着脸被迫落座,怕斯明骅分神,也不好在车上跟他吵架,只能忍耐下来。
车停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棵大榕树底下,车灯照着前方,可以看到空气里的漂浮尘埃。爸妈经常在校门口的村道上散步,庄藤观察了一下,没发现附近有爸妈的身影,打算下车。
他低头想解安全带,却被突然靠过来的斯明骅吓得紧贴座椅靠背。
由于不知道斯明骅想对他做什么,他瞪大了眼睛,内心慌乱无比:“我不想,你别……”
斯明骅温柔地注视他,低声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你不愿意,我不会再碰你。”随即帮他解开安全带。
庄藤一瞬间怔愣,斯明骅浅笑着按下中控锁,留恋地看着他,说:“明天见。”
没有意义
凌晨落起了雨,连绵不断地下到了早上,初冬的雨凉得刺骨,庄藤没带什么厚衣裳回家,穿了他爸爸的夹克。
“阿藤,你再去看看,看车来了没有?”
庄藤已经听他指使去校门口眺望了两遍,路上并没有斯明骅那台豪车的身影,此刻靠在门框上,望着空中的雨丝,有点不大情愿:“定好十点半来,还差半个钟头,爸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庄父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过了几秒钟忧心忡忡又问庄藤:“爸这样穿行不行?像不像样?”
庄藤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你打扮得整整齐齐在这里严阵以待,知不知道那小子根本目的不纯,但还是说:“挺好的,很帅。”
庄父放心了一点,父子两个又等待了片刻,十点一刻,斯明骅的车慢慢出现在乡道上。
庄藤受父亲指示,打着伞站在校门口迎接。斯明骅下车,远远地看到他,匆匆打开伞大步迎上来,朝他笑了笑。
庄藤没什么表情,转身带着人往教学楼走。斯明骅亦步亦趋跟着他,两把伞的伞檐互相挨着,显得伞下的人似乎很亲密。
庄藤看见他爸爸带着种紧张的热情迎上来,跟斯明骅握手:“你好,斯先生。我是庄修竹,村小的校长,同时担任语文和音乐老师。”
这时庄藤妈妈终于确认完教室里没有卫生死角,急忙也走出来跟斯明骅打招呼:“我是沈青,村小的英语和数学老师。”
斯明骅保持了良好的风度,争取以风度翩翩的优雅姿态给庄藤的父母留下绝佳的印象,他温和地和庄藤的父母一一致意,心里则胡乱地想,这一家人的名字怎么都绿油油的?
“我们村小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候是用最好的材料建的,红砖房,白漆,很漂亮的,过了太久了,时代在发展,现在的教学楼已经很旧啦。”
斯明骅跟着庄老师逐层浏览,书桌和讲台黑板倒是崭新的,大概是什么爱心人士捐赠或者政府出资提供,只是墙皮和门都斑驳老旧了,天花板的风扇也锈汪汪的,操场根本不像个操场,只能讲是一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板,总之,条件艰苦,并不适合祖国的花朵们快乐学习。
走到廊下,斯明骅站在公告栏前凝视了一遍墙上的公告,不同色彩的大字报一层一层堆叠,最下面似乎能看到庄藤的名字。
他问庄老师可不可以撕开看,庄老师说这个公告栏很久没有使用了,如果他感兴趣可以随便看。
于是他一点点把糊得很厚的纸张撕开,露出那些属于庄藤的泛黄曾经。
写的是张表扬的大字报,庆祝庄藤作为村小的毕业生,顺利考入县重点中学,对他的前程表示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