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的是他原本的胃病。”
晏清雨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其实我不是他爱人,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年轻医生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解释道:“他通讯录里只有你的电话号码,备注又比较亲昵。是我误解了,不好意思啊。”
晏清雨摇摇头,跟在他身后没再开口。
离手术室越来越近,晏清雨这时候才想起来另一件事。
108国道连接和隆城相邻的两个省份,一般不怎么用到,但又有一个怪异的点,车辆追尾的时候顾驰正朝隆城的方向疾驰。
思绪越飘越远,晏清雨一路心事沉沉。
到了手术室,指示灯牌的“手术中”三个字鲜红无比。
门前的椅子上坐着四五个人,有穿着整齐干净的,也有满身狼狈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
两个警察低声问一个衣服上都是血的人话,那人回答的声音很低很小,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吓人。
医院永远有种压抑的冷感,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消毒水味,晏清雨绷紧神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抓住,让人呼吸困难。
面前,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与此同时整天的哭声响彻走廊,一个人盖着白布被推了出来,身下的床单湿红一片。
晏清雨顿时连呼吸都凝住了。
亲属扑到病床边嚎啕哭喊,哭得撕心裂肺。
哭声渐远,晏清雨轻声问给他带路的人:“他在哪个手术室?”
“b20,最里面那个。”
带路的医生将顾驰的手机交到晏清雨手里,让他在手术室外耐心等候,一直到安稳坐下,晏清雨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面前的走廊长而宽,罹难人员家属的哭声在空旷空间中回荡,声音渐哑,泣血般凄厉,让人不由得心疼心慌。
晏清雨不忍看,垂下了脑袋,声音仍旧进入耳朵不受拦阻,但他就好像终于有所隐蔽,得以放松些许紧绷的神经。
同一时间,手里的手机识别到人脸,骤然亮了起来,跳出“识别失败”的字眼。
屏幕没有立刻熄灭,一张镜头失焦的照片出现在眼前。那一瞬间,晏清雨浑身血液倒流,直冲脑门。
照片里背景较为清晰,别人或许不会认识,但晏清雨光看一眼就想起来,那是七年前他和顾驰在学校外边租的小公寓。
照片中间——两个侧对镜头看不清具体面孔的人正在缱绻亲吻。略高的人微微颔首,右手拢在另一个人脑后,强势和温柔这两个相悖的词在他身上并存,被他亲吻的人顺从地抬起下巴,投入回吻。
晏清雨僵住了,他怔怔盯着屏保照片,内心五味杂陈。
这张照片的两位看不清脸的主角是谁不言而明。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摁灭屏幕,手机被他塞进外套的口袋里,几秒过后,又拿了出来。
晏清雨再次摁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在他脸上打上莹白的光。
望着屏保照片,晏清雨似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许久过后才感觉到密密麻麻的酸痛,像是从手脚生出的,也像是心口泛滥出来的。
耳旁所有声音如潮水般褪去,脑海中失去颜色的记忆渐渐复原,一把掐住晏清雨命门,不顾一切地将他拉回七年前盛夏的那个早晨。
柔和的日光铺进飘窗,洒在床尾,顾驰摁掉闹钟,右手伸进被窝收紧,抄起晏清雨扶他坐稳。
晏清雨还没从睡梦中抽身,眼睛都没睁开,全靠顾驰支撑着坐起来,顾驰觉得他这幅没睡醒的猫儿样好笑、惹人疼,又是搓又是揉的,黏糊半天才拉他起床。
进到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晏清雨才稍微清醒一些,顾驰一路跟屁虫似的,从床上跟到卫生间,又跟到客厅,最后依依不舍地送晏清雨到门口换鞋。
晏清雨换好鞋子直起腰,顾驰的手还搁在他颈窝边没动。
他回过头,顾驰那双眼睛里的留念多到溢出来,酝酿几个来回,最后只是靠过来低头跟他索吻。
晏清雨抬起下巴,和他交换一个深长缠绵的吻,几分钟以后两人才分开。
钳制手腕的力气收回去,晏清雨终于能够动弹,他抬头亲亲顾驰的下巴,蹭干净唇瓣上的津液,然后伸出手。
同时,顾驰已经低下头来,晏清雨的手自然而然落到他头顶,轻轻揉了揉,笑着说:“有这么舍不得我吗?”
顾驰穿着家居服,晏清雨却已经穿戴整齐,他盯着晏清雨看几眼,忽的又把人抱起来,坐在玄关的鞋柜上。
“有的。”他再次低头索吻,唇齿纠缠间声音含糊:“晏清雨,你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真恨不得这辈子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和你待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顾驰从来不吝啬说情话,他的感情直白炙热,让人每每听见都会心跳失速。晏清雨差点丧失自控力陷进温柔乡里,他呼吸急促,几乎不想动弹了。
他这个成天把学习放在首要位置的学生头一回出现“要么荒唐一回,给自己放次假”的念头。
做半天心理建设,晏清雨终于开口轻声说:“再不出门我就该迟到了。”
顾驰不甘心,喉咙底挤出一声低低的咽呜,撒手放晏清雨自由,表情相当不情不愿,但就算这样,还是帮晏清雨打开了门。
晏清雨捏捏顾驰掌心,这是一个安抚性的动作,他转身出门,没走几步就听见顾驰在他身后说:“等你回家。”
晏清雨应一句,扭头要走,又被人拉住了。
顾驰脸上黑云不见,他带着笑,“怎么不和我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