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雨犹豫片刻,没有靠近,和顾驰保持一段距离。
“顾驰,”他喊。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用,顾驰睡得很沉,没有一点反应。
晏清雨只得走近一些,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叫他。
“顾驰,醒醒,下班了。”
这回可算有了点反应。顾驰还是趴着,眼睛也还是闭着,却倏地抬起手,一把抓住晏清雨。
晏清雨一愣,忙慌挣脱。
顾驰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有醒来的迹象,晏清雨收回手,又叫了他两声,见人动动脑袋马上就要睁眼,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有道半梦半醒的声音,声音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差点就被脚步声盖过去了。
站定后,脚步声停下,晏清雨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晏晏……怎么做你才能高兴……”
他迷迷糊糊的嗓音有种受了天大委屈的错觉,好像说的不是晏清雨,而是自己。
心尖猛地胀痛一下,晏清雨转过身,顾驰还是维持方才的姿势趴着,不能分辨是否醒着。
晏清雨有些好笑,明明七年前一言不发消失,七年后莫名做出一些无厘头行为的是顾驰,受到伤害的是自己,顾驰却还能觉得委屈。
委屈没有立刻得到原谅,还是委屈被人屡次拒绝?
这些让晏清雨觉得不自在的行为在顾驰的眼里是挽留求和,而他自以为的挽留求和,不过是做一些对他来说掉身价失脸面的事来假意讨好晏清雨。
想到这,晏清雨嗤笑一声,撤回视线,不再收着动静,快步朝外走去。
离开前,他留了简短的两个字。
“虚伪。”
似乎很多大学都异常注重绿化,一个劲地种草种树,把学生成才的愿望映射到树木成林上,当中分布最广泛的树种当属梧桐树。凡是道路两旁,必然能看见它们伟岸的身影,到了秋天,秋风一刮,梧桐叶簌簌落下,形成一场九月的金黄雨。
来隆大参加实地考察的学生很多,不是像晏清雨他们这样的实验室一起出动,就是某个学校的某个专业或某个班,抱着团一个接着一个在梧桐大道上移动。
“晏师兄,听卫师兄说你本科就是隆大的?”二杰冒出个脑袋,好奇道。
“是的。”
晏清雨走在队伍最前端,作为本校毕业的半个“土著”,带队认路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实验室的学生来了一半,卫扬帆活泼好动,喜欢热闹,一听有团体性外勤活动立马主动请缨,本来想拉着罗铬一起,但罗铬正好要回家陪爸妈,没这个空。
他一出门就跟小学鸡似的,看见什么都感兴趣,连飞带跑走得巨快,晏清雨站在队首都已经快看不见他了。
二杰跟着他一块往前看,搜寻已经小成蚂蚁的卫扬帆的背影,抹了把额头上不断泌出的汗,感叹道:“卫师哥真有兴致啊……”
晏清雨回过头,视线扫过身后那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迟疑地问道:“怎么看起来怏怏不乐的,之前不是还觉得待在实验室闷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周围顿时听取哀嚎一片。
“师哥诶,亲爱的晏师哥,您抬头看看——”
晏清雨抬起头,立刻被毒辣的太阳刺的两眼一疼,顿时明白了。
隆城的秋天阴晴不定,一会冷得必须穿外套,一会又太阳当空照。
他默默低下头,安慰他们:“忍忍,很快就到了,我没记错的话,前面有家奶茶店,想想要喝什么,我请客。”
一众人背板都挺直了,脸上便秘的表情一扫而空。
“好!!”
“我的老天奶!!师哥!我爱你!!”
晏清雨莞尔,没接茬。
黄朔的性格摆在那,一实验室没出什么意外,都是些逗比,只有晏清雨和罗铬是意外,成为其中的一股清流。
晏清雨不喜欢参加团体活动,但在实验室这么久,学生还是很乐意和他一块相处,主要是这位师兄不仅学识一流待人友善,为人还温和大方。
这时候,刘广林拨开人群,从队伍后边挤上来,神态姿势宛若让人置身现实版植物大战僵尸,“冲啊兄弟们,革命马上就胜利了。”
其他学生:“……”
“……”晏清雨目送他卯足了劲向奶茶店行进,也默默跟着加快了队伍的前进速度。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顶着大太阳人手一杯茶百道抵达目的地。
隆大具有百年历史,据说抗战时期便是群英荟萃之地,在隆城的大学圈里,隆大可谓呼风唤雨,称得上老爹级别地位——其他学校多多少少都是从隆大出去自立门户的。
隆大的礼堂和学校一个岁数,理应已经老旧得不能用了,但学校受重视受尊敬,政府每年一大笔一大笔资金批下来,隔段时间就修缮一回大礼堂。而今落在一众人面前的,正是一座具有明显历史沧桑感的建筑,因为保护得当,不太好看出它有百年历史。
刘广林一手高举过眼挡着太阳,神情迷茫地注视眼前的人群,话语里有一丝隐隐的绝望,“咱们一到就要听讲座吗?”
陈尔杰淡定地嗦了口心爱的豆乳玉麒麟,舒爽地长长哦了一声,然后说:“不是讲座,这叫动员大会。”
刘广林满头黑线,“什么,动员大会?咱们学的是什么?地质啊!还怕咱们吃不了苦半路跑了吗?!不开玩笑么!!”
二杰呵呵两声,“谁说不是呢。”
晏清雨两手空空从后边走过来,“怎么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