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石洵舟握起案上的杯子,狠狠掷在了地上。陶瓷杯盏应声而碎,精致的纹路就这么被摔成数片,“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信不信我明日就送你去炼药!”
“炼药?”石溯舟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语音不断颤抖着,“送我去炼药,炼什么药?”
他的眼尾很红,脸颊也很红,透着不自然的绯色,在他略显稚气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大哥要送我去炼什么药?”
听见他的问话,石洵舟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
也是这一瞬间的松动和愧疚,击溃了石溯舟心里最后的防线。他几乎是咬着牙理解着石洵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出那个让他几近不能呼吸的揣测:“炼我吗?活体炼药?”
无根之萍不系之舟4
石洵舟自觉失言,埋下了头去,没有继续说话。
石溯舟见到长兄这般反应,竟然一连笑了好几声。
笑道最后,他用手掩上面来,呼吸都有些不畅,险些因为哽咽背过一口气去:“所以……所以当年我娘根本就不是被送去外面医治才不幸身亡,是吗?我当年才五岁,才刚过娘的膝盖,她走之前……就抱着我,就抱着我……”
他说着说着,嗓子哑的再也说不出话,猛然咳了好几下,双手无措之中扶向一旁的灯盏,却不慎打翻了烛台。
掉落下来的烛焰掠过他的手指,烫得他指尖一痛。
他听见石洵舟喊了一声“溯儿”,可是他已经完全注意不到兄长余下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指尖痛,真的很痛,这不是做梦,这竟然是真的……
这竟然是真的……
石溯舟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指尖还留下一道殷红的印子,蹲在地上道:“原来娘亲当时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我不要锦衣玉食,我当年才五岁,我甚至记不清我娘的样子了……我要我爹爹,我要我娘……”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他似乎晕了过去,被人抬走,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热,睡了很多日。
昏迷不醒的那几日,他觉得周身好热,险些以为自己被丢进了炉子里。
他会反反复复地做梦,梦见自己的娘亲站在血祭台上唤他:“溯儿,上来吧,溯儿。”
他努力地看啊看,却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只能记得她发髻上插着一只珠钗,上面镶着几朵紫薇花。
她的衣带上绑着一个精致的禁步,他小时候去拉母亲的衣袖时,一伸手就能拽到。
可是那些记忆已经太久了、很模糊了。然后他也死了,死的时候眼睛大大地睁着,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溯儿。”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一声沉静的男声。
石溯舟几乎是一激灵,猛然从梦魇里清醒过来。
他刚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石洵舟有些慌张的一双眸子。
长兄的脸依旧是那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的脸跟自己有几分相似,自己小时候经常会看着哥哥想象自己长大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