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出于礼貌,他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岑恩的病情。
把这些事情交代清楚之后,楼观还是开口追问了一句:“敢问夫子,刚刚是把我错认成谁了?”
岑恩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答道:“一位早已故去的人。”
楼观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云瑶台的人么?”他问。
岑恩的眼睛倏然睁大了:“……对!你怎么知道?”
楼观没回答,只继续问道:“为何会认错?他和我长得很像么?”
岑恩这次倒是摇了摇头:“也没有。已经过去一百二十多年了,其实我早就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岑恩的记忆已经很久远、很模糊了,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是此刻他还是抬起了枯黄的手指,比在楼观的右脸脸颊上:“但是你们的气质很像,而且……
“这里,他也有一颗一样的小痣。”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昏黄的灯芯“噼啪”爆了一声,焰火像是在微风里轻轻抖了一下。
幽梦重重引蝶入瓮1
楼观从岑恩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秋天晚上的风已经有些凉了,楼观却独自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岑恩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楼观也并没有问他很多话。
好在岑恩来之前,大药谷的人就和他简单说明了擎兰谷的事,楼观也没有费很多口舌。
要不然,他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岑亦和岑榕的事。
论及此事的时候,岑恩也没有说很多话,一双手只是打着颤。
就算短暂地修过道,他也已经很老了,连呼吸声都显得粗重。提起岑亦的时候,他闭起来的眼睛又睁开,浑浊地盯着床幔。
在他的一生里,或许讲过很多有关遗憾和死别的诗词文章,也教过许多人看开生死。
可是那一刻,他说不出话,干涸的嘴唇张开了一点,一个音也没有吐出来。
末了,楼观说岑亦要明天才能醒,让他先注意休养。
于是他又给岑恩施了安神助眠的针,踏着夜色走出了房门。
秋风一吹,红枫落了满地。
楼观盯着阶下的几个竹筐子,满打满算起来,自己也有许久没休息了。
在这一天一夜里,他几乎是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但是此刻稍微放松下来,他也没有觉得有多疲惫。
甚至因为发生过的许多事,他的思维有些混乱。
楼观从袖中掏出了一片竹叶,这是当初夹在《落月屋梁旁录》里的那片叶子,也是楼观从朱雀殿里带走的唯一的东西。
朱雀殿的固魂术已经失效了,这片叶子也迅速枯萎凋零。
现在躺在楼观掌心里的这片竹叶,用手微微一捻就能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