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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声响，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周燃无视了那些视线，眼睛死死盯着第三排，林澈正慢条斯理地合上物理书，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但周燃看见了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刚才课上的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林澈茫然惊醒的眼神，走上讲台时虚浮的脚步，粉笔断裂时那声轻响，弯腰捡拾时肩膀不自然的僵硬，还有回到座位后，那低垂的头颅和微微颤动的肩膀。

那不是十六岁的林澈会有的反应。

至少，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完美、永远游刃有余的林澈会有的反应。

除非……

周燃的心脏开始狂跳，发出擂鼓般的轰鸣，他迈开腿，几乎是撞开挡路的桌椅，朝林澈的方向冲去。

他得问清楚，他必须知道。

“林澈——”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班主任王老师，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教师，此刻正皱着眉看他：“周燃，回你座位去。”然后她转向林澈，语气缓和了些，“林澈，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澈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眶还残留着一丝不明显的红，他看了周燃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隔着万水千山，然后他点点头：“好的，老师。”

“老师，我……”周燃想说什么。

王老师严厉地扫了他一眼：“你什么你？上周打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先把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林澈，跟我来。”

林澈跟着老师走出了教室，经过周燃身边时，周燃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属于林澈的干净气息。

他想伸手去拉，指尖擦过林澈的校服袖口，只抓到一片冰凉的布料。

门关上了。

周燃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教室里又响起了窃窃私语，张野凑过来，压低声音：“燃哥，老班这是要护着学霸啊？你刚才到底……”

“闭嘴。”周燃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转身，冲出了教室。

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走廊中穿梭，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周燃靠在墙壁上，仰头闭眼，试图平复那疯狂的心跳。

不可能的。

林澈怎么可能也……

但如果呢？

如果林澈也回来了，如果林澈也记得一切……

周燃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林澈刚才看他那一眼，那不是看死对头的眼神，那不是看“周燃那个混蛋”的眼神。

那是……那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的眼神。

那是林澈。

是他的林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狠狠挤压，血液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又瞬间倒流回心脏，撞得他胸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