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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他微微低着头，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眉尾那道不存在的浅疤。

林澈的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了。

他看见周燃，看见那个站在树下的十六岁少年，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间。

可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另一个人——前世的周燃，那个站在塔门口等他下班的身影，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肩宽腿长，眉眼间有成年人才有的沉稳，有时候任务结束得晚，周燃就那样靠在墙边等他，看见他出来时会直起身，嘴角扬起一点笑。

两个影子在光里重叠，交融，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记忆。

林澈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石板路在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走到周燃面前，现在他们差不多高，他可以平视对方的眼睛。

这感觉有些新奇，前世周燃觉醒后窜得太快，成年时已经超过一米九，他们接吻时总需要一方低头或踮脚。

林澈曾抱怨过，周燃就笑着把他抱起来，说这样不就平了。

他伸出手，牵住了周燃的手。

周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瞳孔在光线下缩了缩，里面清晰映出林澈的脸。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温热的手掌将林澈的手完全包裹进去。

“去哪儿？”林澈问，他感觉到周燃掌心的薄茧，那是前世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这一世还没有，但皮肤的触感一模一样。

“有个地方。”周燃说，声音有点哑，“这几天找到的。”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牵着林澈往宿舍楼后面走，穿过一小片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绕过训练馆的侧面，红棕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暖意。

眼前忽然开阔，出现一小块隐蔽的空地，几棵老树围出一片荫凉，树干粗壮，树冠茂密。

树下有张石凳，表面被磨得光滑，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场的哨声，隔着距离，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儿不错。”林澈说，他松开手，掌心还留着周燃的温度。

周燃在石凳旁蹲下来，林澈跟着蹲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周燃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几秒后，空气里泛起微弱的波动，一只银灰色的小雪豹出现在他脚边。

凛冬抖了抖毛，柔软的皮毛在光线下泛起细碎的光泽，它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然后转向林澈，轻轻叫了一声。

林澈笑了，他也闭上眼睛，感受精神图景里那片正在成型的深海。

潮音从他肩头浮现，珍珠白的身躯在半空中游动，像一道流动的光，它发出空灵的轻鸣，尾鳍摆动时带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凛冬立刻竖起耳朵，它盯着那只小海豚看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凑过去，鼻子在潮音身边嗅来嗅去，动作小心翼翼，潮音似乎有些害羞，往林澈身后躲了躲，只探出半个脑袋，黑琉璃般的眼睛偷偷望着小雪豹。

林澈伸手把凛冬捞过来，抱进怀里，小雪豹的皮毛柔软温暖，摸上去像最细腻的天鹅绒，凛冬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手心里蹭，耳朵在他掌心轻轻抖动。

“真可爱。”林澈轻声说，手指揉着小雪豹的耳朵，又抚过它背上的毛，“上一世就想这么干了……趁你还小的时候。”

他说的是实话，前世凛冬成年后体型太大，虽然也亲人，但已经不能这样抱在怀里随意揉搓了。

每次林澈想抱，凛冬就会用脑袋顶他，然后趴下来让他靠着自己。

周燃蹲在旁边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林澈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看着林澈垂下的睫毛，看着那人嘴角浅浅的弧度，看着那缕浅栗色的头发被风吹到脸颊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像有什么在破土。

他忍不住靠过去。

林澈感觉到了周燃的靠近，那股熟悉的气息一点点笼罩过来，他抬起眼，看见周燃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能看见瞳孔里细小的光点。

林澈闭上眼睛。

意料中的吻没有落下，他感觉到周燃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那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指尖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电流。

林澈睁开眼。

周燃已经退开了些，表情很无辜，可嘴角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没办法。”他说，声音里也藏着笑，“我答应你哥了，公开场合，保持距离。”

林澈盯着他看了两秒，一股热气从心底涌上来，迅速蔓延到脸颊，分不清是羞耻还是气恼，或者两者都有——他居然真的以为周燃会吻他，居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扭过头，把注意力放回凛冬身上，手指故意用力揉了揉小雪豹的脑袋，揉得凛冬发出抗议的哼声。

“生气了？”周燃凑过来问，气息拂过林澈耳畔。

林澈不理他，专心逗弄怀里的凛冬，潮音也游过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雪豹的爪子，凛冬伸出舌头舔了舔海豚的额头，潮音发出悦耳的鸣叫，两只精神体玩在一起，完全不顾主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周燃看着林澈微微鼓起的侧脸，看着那人故意不看他而抿紧的嘴唇，心里那点懊悔又冒了出来。

他伸手把林澈连人带豹一起揽过来，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手臂环过肩膀，掌心贴在后背，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