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随你。”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现在,你最好冷静下来。尖叫和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看起来更蠢。”
“你才蠢!”多多下意识地反驳,可底气明显不足。他确实在尖叫,在哭闹,而对方……即使浑身湿透、处境诡异,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让他费解的镇定。这种镇定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胆怯和狼狈。
未来的多多没再接话,他走到客厅中央,开始环顾四周。熟悉的摆设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墙上挂着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电影海报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海报上福尔摩斯叼着烟斗的侧影依然锐利;茶几上还放着半盒昨晚没吃完的草莓蛋糕,旁边压着一本翻开的《福尔摩斯探案精选》,书页上还留着幼稚的批注;书架第三层歪歪扭扭插着的《世界侦探史话》,是他当年翻烂了的那本,书脊上还贴着自制的“墨多多大侦探专属”标签。
这里是他的家,却又不是他记忆里的家。空气中没有硝烟和血腥气,没有伙伴们消失后留下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爆米花的甜腻和雨水的潮湿,还有……属于福尔摩斯的、无处不在的印记。
“喂,”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多多的胡思乱想,“有没有干净的毛巾?再找身能穿的衣服。”
多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看着对方滴水的头发和紧贴在身上的背带裤,心里虽然害怕,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毕竟,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让他无法真正把对方当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入侵者”。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飞快地冲进浴室,扯了两条最大的浴巾,又跑到卧室翻箱倒柜。找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的侦探徽章——那是他用硬纸板做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墨多多大侦探”,旁边还别着一枚小小的福尔摩斯剪影胸针。指尖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猛地想起自己的梦想。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未来的自己,那他成为名侦探了吗?他有没有破过像福尔摩斯那样的奇案?
可未来的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故事里那些阳光开朗的侦探,反而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眼神里藏着比“鬼新娘”更冷的东西。
多多抱着一套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跑回客厅时,未来的多多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闪电亮起的瞬间,照亮他侧脸的轮廓,那线条比自己的要硬朗一些,眉宇间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福尔摩斯海报上,眼神复杂。
“给、给你。”多多把东西递过去,声音还是有点抖。
未来的多多接过浴巾,毫不客气地往头上一罩,胡乱擦了几把头发,水珠溅落在地板上。他动作麻利地脱掉湿透的背带裤和里面的衬衫,露出瘦削但线条紧实的身体——和多多现在的身材几乎一样,只是腰腹处隐约有几道极淡的、像是疤痕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太清晰。
多多看得脸都红了,赶紧转过头去,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太诡异了,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比看鬼新娘还让人浑身发毛。他下意识地抓了抓口袋里的福尔摩斯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让他冷静了点。
“转过来。”未来的多多忽然说。
多多吓了一跳,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对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虽然尺码稍微有点大,但至少不再湿漉漉的。棕色的头发蓬松起来,少了几分狼狈,却也让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更具冲击力。
“听着,”未来的多多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几乎平齐,他微微低下头,目光锐利地锁住多多的眼睛,“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必须接受。从现在起,我是你的表哥,叫‘墨迹’。”
“表、表哥?墨迹?”多多懵了,“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还有,我根本没有表哥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属于侦探的执拗,“这不符合逻辑!”
“现在有了。”未来的多多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时空出了点问题,我的存在被强行塞了进来。你的父母、老师、同学……他们都会默认我是你乡下转学来的表哥。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被当成疯子,或者被某些‘东西’注意到的话。”
“某些东西?”多多立刻联想到电影里的鬼新娘,还有福尔摩斯探案里那些诡异的凶手,脸色又白了几分,“是、是像《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里那样的怪物吗?”
未来的多多看着他惊恐又带着点好奇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说:“比那要可怕得多。”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多多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未来的自己没有说谎——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绝对不是吓吓他那么简单。那里面有血的味道,有绝望的影子,是他只在侦探小说里读到过、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黑暗。
“那……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多多鼓起勇气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未来……发生了什么?你破了很多案子吗?”
未来的多多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触动了。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那本《福尔摩斯探案精选》,喉结滚动了一下。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冰冷的平静覆盖。
“你不需要知道。”他移开目光,看向电视屏幕上早已暗下去的画面,“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