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那段被时光掩埋、被记忆扭曲、被命运重新牵起的相遇。
齐天乐就蹲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雨水在他眼前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帘,远处的灯光被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耳边是哗哗的雨声,是墨小侠平稳低沉的声音,是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的心跳。
他表面上一动不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上下早已汗流浃背。
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滑,黏腻地贴在衣服上,又被外面微凉的风雨一吹,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
是尴尬的。
是心虚的。
是那种藏了十几年的小秘密、小误会,突然被人当面戳穿,赤裸裸摊开在阳光下,无处躲藏的窘迫。
因为,他终于完完整整地想起来了。
想起来那段被他扭曲、记错、混淆了性别与姓名的过去。
想起来那张被他藏了无数个日夜、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人,长发半遮眉眼,气质温和,身形清瘦,站在自己身边,像一道照亮黑暗的光。
这么多年,他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
那是姐姐。
是一个温柔、强大、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姐姐。
他无数次在黑暗里摸着那张照片,在心里默默喊着姐姐,在绝望里靠着那一点模糊的温暖支撑下去,等着那位姐姐有一天回来接他。
他记不清名字,记不清细节,记不清所有清晰的东西,唯独牢牢记住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长发、温柔、像姐姐。
可现在,活生生的“姐姐”就蹲在他面前。
短发利落,眼神明亮,气质锋利,明明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少年,甚至比同龄人更冷静、更强大、更不好惹。
齐天乐偷偷低下头,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瞄着身边的墨小侠。
少年正认真地讲述着过去,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神情平静,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齐天乐越是看,越是听,心里那股心虚感就越是疯狂往上冒,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完了。
真的完了。
他居然把一个男孩子,当成女孩子惦记了这么多年。
还是眼前这位,从小就聪明、敏锐、观察力惊人的墨小侠。
这要是被戳破,他简直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齐天乐默默在心里捂脸。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能把人记错这么彻底的?
就在他内心疯狂天人交战、尴尬得脚趾快要把地面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身边的墨小侠忽然停下了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