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津站在自己的候场区域,连续深呼吸了三次,才终于把那些念头给清理出去,开始重新把剧本台词梳理一遍。
演出的前二十分钟,程以津完全将自己沉浸在角色里,尚未有机会看二楼观众席一眼,但等到开始半小时之后,一次对戏停顿的间隙,他终于忍不住用余光去看。
接着是不受控制地心里一沉,包厢是空的。
开场已经半个小时了,薄枫还没有来。
程以津指尖微微颤抖着,然后蜷起来收进手心,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受影响。
也许……也许是因为堵车才没到的。
程以津怀着这个念头安慰自己,继续按剧本演了下去。
演出持续了两个小时,所有演员的配合都精准完美,不像是初次磨合的团队。
薄枫站在最后一排,非常低调地戴着帽子和口罩,听见前面坐席的观众对这场剧目侃侃而谈。
他们先是谈起剧情结构,再是为剧中角色的遭遇潸然泪下,最后提到程以津。
浑然天成的表演水平,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容。
薄枫默默站了两个小时,在全体演员谢幕结束的前两分钟,先行离开了剧院演出厅。
趁着没人留意,他很快步行至他停在街边的那辆车旁,然后上车关门。
演出结束,梧桐巷口陆陆续续地冒出细碎嘈杂的人声,直到半个小时后才彻底消停。
薄枫坐在车上,将手上那张高价收来的黄牛票随意扔进中控台下的内置收纳盒里,然后再从口袋里摸出程以津给他的那张烫金纪念票仔细端详。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他记起他的台词老师柳砚梅说过的话,程以津是天生的演员。那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影响发挥。
薄枫把那张票收进口袋里保管,然后打算发动车子绕行离开。开车路过剧院正门口的时候,他瞟见那两大排的花篮和易拉宝,大多数是程以津粉丝布置的,易拉宝上有程以津的照片,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薄枫盯着看了会儿,又用眼神找到他送的那个花篮,正安安稳稳地立在最里面,便觉得一切都差不多了,只差最后去看他一眼。
开车到演职人员出口位置,他见里头灯还亮着,便把车靠边停到了不远处,正好可以从这个位置看到程以津出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听到动静。
程以津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年长些的演员们有说有笑地跟他聊天打趣,眼神里满是关爱。程以津臂弯处挂着件厚羊绒外套,笑容热情地跟他们一一道别。
薄枫把车窗降下来,然后将手臂枕在窗沿上,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晚风吹得他额间的碎发没有规律地摆动。
等到最后一个演员也从里面离开,程以津高举起手臂朝他挥舞告别,紧接着那笑容很快消失在了脸上。
夜色下,薄枫看见程以津一个人站在冷风中,半晌没有动弹。
他脸上是伤心,是失落,孤零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热闹与快乐都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