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些人退开一些距离,黄纯轩才又继续说下去:“下月初六,赵鸣永打算乘坐私人游轮逃至海外避风头,不过他贼心不死,游轮上依旧会举办派对。海上他孤立无援,届时如果你能混入其中,有很大概率能拿到关键证据。不过同样地,你也会孤立无援。”
薄枫沉默片刻,没去询问他为何突然倒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黄纯轩忽然大笑起来,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来这么多人吗?因为只有上了新闻引发群众猜测,那群人才会有所忌惮,狗急跳墙的时候往往最脆弱,你的胜算才会更大。”
薄枫呼吸一滞,猛然间猜到他要做什么,立刻想阻止他:“轩哥,你不能……”
黄纯轩用刀抵着他带他到天台边缘,最后在他耳边说:“薄枫,我做了错事,这辈子也没有资格再站在他身边。我要去赎我的罪了。”
“告诉焕霖,我一直都爱他。”
黄纯轩说完,转身从天台一跃而下。
“我们分手吧”
失眠到第五个晚上,薄枫又一次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醒来时房间漆黑一片,背脊上沁出一层薄汗。
安眠药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头痛欲裂,喘着气缓了片刻才想起刚才又梦到了什么,于是便立刻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
暗夜里屏幕的亮光映着他的脸,显得苍白没有血色。
薄枫在搜索框打下「黄纯轩」三个字,跳出来的新闻界面一如他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才思维迟滞地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黄纯轩死了。
薄枫心跳剧烈,又颤抖着手指去搜程以津的名字,看了几分钟才终于艰难地喘出一口气,眼眶已经不自觉有湿意。
还好,程以津还活着。
梦里只有一半是真的。
他被连续几夜的梦魇折磨到快要崩溃,自高中复学以来,就不曾再有过这样难熬的时刻,而如今却像鬼魅一样缠着他不放,剥夺他的睡眠,让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薄枫将手机随意扔到床上,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几分钟的决断后,他给自己订了一张飞往绥海的机票。
清晨的航班抵达绥海国际机场,落地后薄枫租了车前往绥海墓园。
富有生机的春季带着一些柔软清新的草木气息,显得黑白墓碑也不那么沉重起来。
薄枫照常摆了一束紫罗兰在伏樱墓前,和她的照片对视良久,最后缓缓开口。
“姐姐。好久不见了。”
“最后一次来你墓前,等不到明年清明了。”
照片上的少女依旧是那张明艳清丽的脸庞,依稀能听见她旧日里爽朗的笑声。
“我可能要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为了你,为了妈妈,为了许家。我可以做任何事,但只有这样一个自己的愿望。我希望他平安地过一辈子。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吧。要是他真的做错过什么事,那就由我替他还。”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和你相见。”
“到那个时候,我当面和你说对不起。”
薄枫最后伸手碰了碰那张照片,忽然露出平和的笑容,说:“见了面再说吧。”
苗晓汐和李仪雅在城郊那处烂尾楼旁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终于看见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往这边驶过来。
薄枫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脸色冷淡。
苗晓汐脾气爆,立刻想冲上去质问,李仪雅拉了她胳膊几下,细声细语地劝了几句,她才勉强站在原地没动。
等到薄枫走到跟前,苗晓汐才没好气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更改计划?这种时候了你想退出?你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黄纯轩都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
“我自己动手。”
苗晓汐突然被他打断,生生愣在了那里,嘴边的话没再出口。
李仪雅柔声问:“自己动手……是什么意思?”
薄枫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下月初六,赵鸣永会乘坐私人游轮逃往海外暂避,我会在船上亲手了结他。”
他明明面色平静,但苗晓汐却觉得恐怖,头皮发麻地不自觉退了几步,语言混乱地指着他说:“你……你疯了……杀人是犯法的。”
“是。所以我没打算活着。”
李仪雅觉得不可思议,劝他道:“薄枫,你没必要这样,我们还是有一定的把握,通过正当的……”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出于私人原因,想要自己解决。”
薄枫停顿了一下,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淡:“今天和你们碰面,就是想告知你们我的这个决定。正事我会自己做,不会牵连你们。如果你们能在游轮上替我照应,当然更好,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今天就可以选择退出。我会另想办法。”
苗晓汐对他这个决定感到震撼,联想到之前在车上的那次争执,也隐约猜到了他说的私人原因是指什么。
李仪雅挽着苗晓汐的胳膊,沉思了片刻后小声说:“这太危险了,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你这样……”
“结束后我会立刻投海自尽,不会有审讯环节。你们不用担心我扛不住压力出卖你们。同时,我会规避所有会波及到你们的风险,不会让你们成为共犯。”
苗晓汐气得不行,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骂道:“你是不是有病!?他值得你为了他这样?伏樱不是说你很聪明脑子很好使吗?所以呢,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狗屁的两全之策?发疯也要有个限度,我们两个才不会帮你,你自己一个人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