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握住,那条连在他们之间的红绳因这动作而摇晃了两下。
薄枫开了花洒,慢慢打湿程以津的身体,温热的水流从肩头淌过,室内白色的雾气蒸腾起来,让他觉得浑身生暖。
程以津在一片朦胧中才敢直视薄枫的脸庞,热热的水汽像是把心脏也捂暖了,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如同六年前那般,对薄枫一眼心动,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转过去吧。我替你洗后背。”
程以津慢慢转过身去,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接着他听见薄枫在他后背出声。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时候吗?”
程以津神情微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以前,但还是答道:“在培戏的路演上。”
“不是。”薄枫轻轻地笑,又说,“十五岁那年,我想去繁星娱乐讨个公道,于是一个人偷偷飞到培宁,但他们不让我进,我在门口蹲了一整天,什么也没蹲到,最后看见你从里面出来。”
程以津一颗心沉下去,水汽打湿了睫毛,垂眼时几乎看不清一切。
“所以你就很讨厌我了。”
“嗯。那个时候是不太喜欢。”
他听见薄枫终于承认讨厌他,手指掐紧掌心,想到,果然是这样的,薄枫非常讨厌他。
“后来有机会和你见面,我们一起拍戏,朝夕相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觉得,你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程以津胸膛微微起伏了下,忽地抬起眼睛。
“你这么热情,勇敢,又真诚。不应该会做那样的事。”
“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好像很难说清楚。但是我一直都记得,你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在你家,你捧着一束香槟玫瑰向我告白,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无比心动。”
程以津呼吸急促起来,手心撑住墙壁,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到湿漉漉的地面上,顺着水流一起淌走。
六年前那些美好的记忆他只敢一个人在黑夜里默默咀嚼。他已经知道薄枫讨厌他,接近他从来都抱有目的,但明知道是假的,他也要反复从中咂摸出一点甜来。
当初在得知真相之后,他不是没想象过,自己当时那些热烈的示爱,薄枫实际会在心里怎样取笑他。
可现在薄枫说他很心动。
怎么会呢?
薄枫应该笑他傻,然后很讨厌他才对。
一定、一定是因为他现在快死了,薄枫看在他可怜的份上,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的。
“嗯。洗好了。”
薄枫说着便把花洒关了,然后迈出几步取了一条干毛巾想替他擦拭身体,回头看见程以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笑了笑,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说:“怎么这么乖呀。”
“抬手,我替你擦干净。”
程以津垂着脑袋,任由他给自己擦拭身体,脑海里还盘旋着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挥之不去。
薄枫花了十分钟替程以津擦拭完,然后另取了一条毛巾将自己的身体也擦干了,最后把他抱进怀里,慢慢轻抚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