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又小睡了一会儿。这次休息得比较充分。他醒来时耳畔有山风的声音,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姜灼楚又拉开庭院的门,坐到了廊下。他昏睡期间应该下过雨,石板路上还有一丁点儿湿漉漉的深灰色痕迹,土壤也散发着潮湿的雨味儿。
这里现在没有旁人,姜灼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短暂自由。他不需要用伪装欺骗任何人,也不需要欺骗自己。
梁空那天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
有些事他总归是要做的,还有些事他根本无法改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增没有用的情绪呢。
姜灼楚天性过分细腻。他想,尽管梁空肯定不是个东西,但那种冷淡与漠然或许就是他胜过自己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姜灼楚就发现了,梁空对周围的一切人事物浑不在意,并且毫无负担。
姜灼楚挪到阶前,两条光溜溜的腿向下垂去,一前一后无意识地甩着。
不论梁空要做什么,至少他选择了自己。姜灼楚已经几乎记不起被选择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一只红尾蓝鹊从林间飞过,蓝色尾羽摆动着划出一条弧线。
姜灼楚想,梁空比他想象的要更坏。
但他开始有一点点喜欢梁空了。
身后,屋内的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走廊来人了。
姜灼楚从地上爬起来,噔噔跑回去拉开门,伸出脑袋。
不是梁空。
走廊的花瓶前站着一个高个儿男子,正把刚剪下来的新鲜花枝一根根往里插,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
是上次门口的那个“应总”,似乎是叫应……an?
姜灼楚下意识裹了下身上的睡袍,一阵凉意袭来。他穿得极少,甚至是赤脚的。
“哟,小朋友你病好了?”应鸾放下花枝,笑着道。
姜灼楚略显拘谨地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就想缩回屋里。
“梁空从山上下来又去开会了。”应鸾耸了下肩,拿着剪刀兀自修剪了两下瓶中的花枝,“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总是有那么多无聊的事要聊。”
“昨天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应鸾,鸾鸟的鸾。”
姜灼楚得体地抿嘴微笑,“我姓姜。”
能把废物应欢塞进九音,还能直呼梁空大名,应鸾绝不可能是一个只会在庄园里插花的富贵闲人。
哦对了,他还说姜灼楚脸皱得像抹布。
“我很喜欢这个花瓶。”应鸾抚摸着瓶身上的开光山水,西洋风格的珐琅釉彩,表面光洁如新,显然日日都有专人精心擦拭,“但整座庄园里,只有这一处的气质与它最为契合。”
姜灼楚大约能看得出来那是清乾隆年间的风格,就是不知是不是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