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沈醉的肩,“以后我会找你拍戏的。”
入夜后温度骤降,姜灼楚拿起自己那份盒饭,打算回帐篷里,今晚他必须休息好,明天还要早起。而沈醉这一趟跟短假差不多,还可以再坐会儿,继续欣赏一下戈壁的夜景。
“对了,”刚下坡走了没两步,姜灼楚想起来一件早就想问却总是忘了的事,他回头朗声道,“上次咱们吃饭,丁寅说的小野,是夏行野吗?”
沈醉忍俊不禁,没说话,一副最终还是被你想到了的样子。
姜灼楚会意点头,他差不多能猜到夏行野的身份。
翌日,天气非常作美。早上艳阳高照,中午一过就乌云密布,剧组一次性拍了个齐全。姜灼楚很擅长一镜到底,最终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原定3天的拍摄任务,顺利得超乎想象。
一个半月后,《春风不度》杀青。姜灼楚参加了杀青宴,之后沿着伊霖来时的路,离开了这座小镇。临走前他还找到了先前夏行野买面皮的那家店,又吃了一次。
在机场,他和沈醉等人告别。准备值机时才发现,助理给他买的票不是回申港的,而是去热带海岛度假的。
杨宴打来电话,“最近影视部几个傻子正被梁空引着斗得你死我活呢。你先出去避避,等他们斗出个结果,你再回来坐收渔利。”
要是以前,姜灼楚必然不会采纳这个建议。说不准他能连夜经济舱红眼航班飞回申港,直接杀去九音大楼开会。
但现在,他觉得杨宴的话也不无道理。
接过机票,姜灼楚二话不说就飞去了海岛。他已经记不得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了。
金翎
说是度假,其实更接近于一场彻底的休息。
在这有海有沙滩有森林、还有许多小动物的温暖海岛上,姜灼楚几乎连门都不出。
“伊霖”还没有完全淡去,但离开小镇、来到一个全然不同的环境,在海岛和度假酒店,“姜灼楚”重新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就像之前每天拍完戏收工后需要一夜好眠一样,终于结束了《春风不度》后,姜灼楚急需一场“长睡眠”。
起初他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活像只幼猫。昼夜不分,饿了就吃点东西,睡不着时也躺在床上,用投影随意放着些过去不感兴趣的电影,一直放到自动关闭。
后来觉睡得不能再睡了,他就躺在太阳下发呆,看日出、日中、日落,下雨了就回到屋内,躲到大玻璃窗身后,外面雨中的世界像一幅墨迹未干的画。
这些,基本就是姜灼楚在这座旅游海岛上的一切活动了。二十出头时,他曾貌似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但那其实一半出自对空虚和痛苦的逃避,另一半则是对旺盛生命力的伪装。
他没有无穷的好奇心和精力,甚至也没那么想成为这样的人,只是他认为这是对的、是符合他的价值观和审美的,所以会无意识地本能假装。
在这场接近“发配”的与世隔绝的度假里,姜灼楚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面对自己。
当所有或好或坏的情绪都褪去后,一个理性且客观的判断是,《春风不度》应该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有含金量的一部作品。
即使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不愉快,姜灼楚甚至一度想要跑路,可现在回看,当初杨宴的判断并没有错,这的确是个绝无仅有不能错过的机会。
姜灼楚偶尔会好奇,那个向裴延推荐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谁。既认识他,又能让裴延那种人非常敬重。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并不是夏儒森,可他也想不到别人了,总不能是裴延亲爹吧。
当然,硬要打听的话,肯定也有些办法。然而姜灼楚并不确定,最终自己的表现是否令对方满意。
他在每一刻都竭尽所能地努力过,但回看时,总还是会发现许多不足乃至错误。拍戏是如此,他的人生也是如此。
甚至在梁空的事情上,如果重来一次,姜灼楚也觉得自己大概率能处理得更好。
他听说《春风不度》的成片已经剪出来送审了,却没什么勇气去要来看看。这部他自己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演出来的电影,竟像是个潘多拉魔盒,他想要打开,又不敢打开。
但和当初对《海语》不同,在《春风不度》面前,姜灼楚是极为严肃而珍重的。他知道,和其他所有观众一样,自己也只有一次机会去与这部电影相识。总有一天他会打开它的,也许要等到他更成熟些,又也许要等到他更勇敢些。
姜灼楚在海岛呆了近一个月后,有天半夜三点半,一个电话劈头盖脸打了进来。
他从深睡眠中被吵醒,眼睛还都睁不开,大为光火。对面一道ai般完美的声线温和有礼地通知他,凭借《春风不度》中“伊霖”一角,他获得了本年度金翎奖影帝,颁奖典礼将在上海举行,届时……
姜灼楚半梦半醒,当骗子电话直接挂了,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是的是的,我们姜老师最近特别忙……”
“对的他这段时间不在申港。”
“这样,我让秘书查一下行程安排,之后回复你。”
……
……
……
“特别忙”的姜灼楚此刻还在床上闭着眼。被光唤醒,他隐约听见动静,差点以为自己又做噩梦了,怎么居然有人类在说话,还好像就在他的客厅!
之前都只有窗外清脆可爱的小鸟啼鸣。
姜灼楚爬起来,披好睡袍,想想还抄起了桌上的一个瓷器摆件,谨慎地把卧室门推开一条小缝,然后发现沙发前站着的是杨宴,他神经质般地来回踱步,好像又要打新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