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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坐到病床旁边，看着烧的脸和脖子还在发红的李双玉，温锦忱有些不自觉叹息。

李双玉睁开眼已经是晚上，睡在自己房间，旁边时不时传来电脑键盘敲击的小声响，抬起身侧过头，温锦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对着平板电脑打字。

“哥……我有点渴。”李双玉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干痛，硬生生发出声音。

温锦忱看见他醒来，合上电脑，从壶里面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看着他喝下。

唇色苍白，脸颊微微浮肿憔悴，眼眸也带着虚弱的底色。

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刚刚调监控看见他呲着牙玩水玩的上蹿下跳的时候，温锦忱就有些血压上升，19岁的孩子，玩水吹冷空调，生活常识基本上确认为0。

“小玉，要不要吃点东西？”温锦忱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用手探他的不再滚烫额头，“我让丽姨炖了排骨，吃一点好不好？”

李双玉摇摇头：“哥，我不想吃，没有胃口吃。”

几乎小半天没吃东西，身体消耗这么大，多多少少必须要补充一些营养才可以，温锦忱缓了缓声音：“等会想吃，就吃一点，不然身体会更难受。”

李双玉点点头，没有力气，可话说头头是道：“哥，我没关系的，我以前发烧都是睡一天就好了，睡一天第二天就好多了。”

其实不是睡过去了，是昏过去了。

温锦忱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那个女人对他就这样弃之不顾，没有教和养育吗？

想到这里，原本想要对他报复的心至少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点点余温。

温锦忱看着床上半阖着眼没有多大生气的人，他不是说非得要折磨他才能人心里面的仇恨稍微减少一点点，只是那眉宇间的神采太过碍眼。

他无辜吗？

很多时候，温锦忱都在问自己，可是自己就不无辜吗？自己的母亲就不无辜吗？他的弟弟就不无辜吗？

温锦忱看着床上的李双玉第一次有内心的挣扎与动摇，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绳索桥在走到一半时被切开小口子那般的举步维艰。

“哥……你生气了吗？因为我不吃饭？”李双玉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后面眉头微锁，心里面有些忐忑。

温锦忱反应过来，眉宇舒展，顺着话：“对啊，小玉你不吃东西，我当然会生气。”

李双玉其实对这种生气不再抗拒，他心里面窃喜至少现在有人会因为这样为他生气，于是略带着几分上扬的语气开口：“哥，那我现在还可以吃吗？”

温锦忱收回思绪，落在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开心情绪，连带着病态的脸都多了一丝生气。

“当然可以啊小玉，等我。”

肉炖的很软烂，和里面的胡萝卜莲藕一起散发出浓郁的清香，温锦忱坐在旁边清吹散热气喂到他嘴边。

李双玉小口吃着，打量着温锦忱的眉眼，心里面嘀咕人怎么还可以这样长：“哥，你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呀？”

温锦忱握勺的手一顿，眼底浮上不可名状的情绪，嘴角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像母亲。”

李双玉点点头：“唉，我妈说我是野种，说我像我爸，不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我爸那个老外呢。”

温锦忱抬眸，李双玉的发色和眼眸，似有似无的异域感，很明显是混血儿。

“小玉想见他吗？”温锦忱将一小块肉喂进他嘴中，观察着他接下来的表情。

“不想。”李双玉咀嚼着肉，吞下后摇摇头：“生我不养我，我为什么想见他，他和我妈没两样。”

温锦忱将已经所剩无几的汤碗放在一旁，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小玉，你妈妈在你印象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双玉盯着水晶吊灯出了神。

说真的，他有些记不清记忆里面自己小时候的妈妈长什么样了，小时候就只记得她喜欢穿着裙子和高跟鞋，从自己身旁走去，没有一次会抱他，会喊他，

只会说：“别碍事，让开。”

这个女人很少回家，回家也会是他睡着或者没醒的时候，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然后匆匆忙忙出去，每天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和男人留在她身上的烟味。

初中好像就那次好好的，正儿八经的正眼见过那个女人，自己的妈妈。

脑海里面的记忆，那个女人大波浪卷，穿着名牌长裙，背着香奈儿新款包，整个人很文雅，手上带着玉镯，漂亮的却模糊了轮廓的脸，只能记得保养的很好这个感受，看不出快40多岁的模样，身上没有了刺鼻的香水味，多了一丝优雅。

不过李双玉能很快辨认母亲的声音，刺耳的、恶毒的、冷漠的。

“我不记得了……哥，我不骗你，其实我有些记不住她的脸，我对她的印象没有多少，就是一双高跟鞋加裙子。”说到这李双玉突然噗嗤一笑。

“我小时候还以为只要穿裙子和高跟的就是我妈呢。”

自嘲的话语说出口，难免夹杂心酸，眼泪落下时都以为自己可以掩埋的很好。

王哥泥湾了啊？

温锦忱久久未语，抿着唇，伸手擦拭他眼角的泪时，带着转瞬即逝的，毫无察觉的心疼：“这是你的痛苦，它不必掩埋，它需要被看见才会被冲淡。”

人们常说受过的伤需要好好掩埋，这样才会遗忘，但是伤痛其实是一粒种子，随着时间它只会冲破土壤开花结果，循环反复，乐此不疲的折磨仅有的心性。

李双玉看着他为自己擦眼泪时，胸腔的那种跳动是强烈带着从未有过的情感，像悸动又像感伤，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