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没反应。
萧惊渊用勺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药汁渗进去一点,谢清辞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牙关反而咬得更紧了。
萧惊渊放下勺子,一手托起谢清辞的后颈,把人稍稍扶起来,另一只手拿碗凑到他嘴边,一点一点往里喂。
大半碗药洒了,好歹喂进去一些。
谢清辞昏睡着也不安稳。
他一会儿猛地抽搐一下,嘴里含混地喊:“娘……娘你别……”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
萧惊渊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冰凉,掌心里全是汗。
又过了一会儿,谢清辞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额头上的帕子滑落,他伸手去抓什么,抓了个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爹——不要!”
萧惊渊把他按住,一只手按着他的肩,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把人圈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萧惊渊的声音在发抖,“清辞,你听得到吗?朕在这里。”
谢清辞的眼皮剧烈颤动,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怎么也醒不过来。他的手指攥住萧惊渊的衣襟,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萧惊渊低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想起谢清辞跪在悬崖边上的样子,想起他那双干涸的眼睛,想起他把带血的金钗收进怀里时的表情。那些画面像刀一样剜着他的心,一刀一刀,剜得他喘不过气来。
“清辞,你不要吓朕。”
萧惊渊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把谢清辞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朕一定会寻回岳母。”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重。重得像一个誓言。
几天几夜没合眼,萧惊渊的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衣袍皱巴巴的没换过。太监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握着谢清辞的手,看着他的脸。
谢清辞每皱一下眉,他的心就揪一下。谢清辞每喊一声娘,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
他不敢走。
他舍不得走。
他怕谢清辞醒了找不到人,怕他醒了之后那双眼睛里全是灰败的颜色,怕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萧惊渊把谢清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快醒过来。”他说,“朕求你了。”
第三天,太后来了。
凤驾停在寝宫门口,太监还没通报完,太后已经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上只戴了几支素簪,脸色不太好,显然也是一路赶过来的。
萧惊渊起身行礼,太后摆了摆手:“行了,别弄这些虚的。”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谢清辞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瘦了这么多。”
太后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谢清辞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乖巧懂事。他爹被关进去那天,他来给哀家磕头,一句话没说,磕了三个头就走了。”太后的声音有些哑,“哀家知道他心里苦,但他从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