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鱼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探出脑袋。
院子外面,几个老人正鱼贯走进来。
田老走在最前面,他推着轮椅,轮椅上半躺着一个人。
林兴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轮椅上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松着,露出一截脖子。
那脖子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鳞片,额头上还长了两只角。
林兴鱼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
他的脑子里闪过戈渊在黑域监狱里那个快要转化的样子。
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这……这是……污染体?
田老走到林兴鱼面前,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污染体。”他的声音不大,
“是一个睡了很久、刚刚被叫醒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轮椅上那个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的人身上,
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跟林兴鱼说,又像在跟自己说:
“是你的丸子,把他从污染体的边缘拉回来的。虽然还没完全好,虽然鳞片和角还没退——”
林兴鱼站在门口,他看着轮椅上那个半人半龙的人,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着的、正在慢慢聚焦的眼睛。
“那……”他的声音有点抖,嘴角在往上翘,“那他好了吗?”
“还差得远呢。”
田老感慨道:“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魏老从旁边走过来,蹲在轮椅旁边,伸手握住那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手,握得很紧。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没有擦,就那么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轮椅上那个人,声音沙哑:
“老邓,这是小鱼。就是那个……那个用丸子救你的人。”
轮椅上那个人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茫然,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的手指,那只被魏老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魏老感觉到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林兴鱼吸了吸鼻子,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憋回去。
慢慢走过去,蹲在邓老旁边:“你好呀,邓爷爷。”
老邓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沙哑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好……”
雷老偷偷转过身去擦眼睛,叶老、冯老、江老都站在那里,像几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终于等到了风停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