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鱼从膝盖上抬起头,转过头,看到邓老坐着轮椅,从屋里出来了。
轮椅停在门口,邓老披着一件旧军装外套,正静静的看着他。
平时咋咋呼呼的小孩,突然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邓老看了他两秒,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怎么了?蹲这儿孵蛋呢?”
林兴鱼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他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邓爷爷,你知道亓勒吗?”
邓老想了想,眼睛微微眯起来:“知道。”
林兴鱼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上,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伤得好重,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邓老没有插话。
“第二次见他,他好凶。带了好多人,把我的纸壳子小窝围得水泄不通,连窝端了,连我捡的那些破布都没放过。我以为他要抓我去做实验,吓都吓死了。”
邓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纸壳子小窝?连窝端?亓勒这小子,做事还挺绝。
林兴鱼继续,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个弧度很浅。
“然后他带我回了他家,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还找了一个好温柔好温柔的大姐姐教我说话认字。
他话很少,老是冷着一张脸,
但他会在我害怕的时候让我抓着他的袖子睡觉,
会在我被鬼片吓到的时候说‘都是假的’,
会陪我去游乐场,帮我赚券换大白玩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后来我觉得,他是家人。”
邓老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可那天田爷爷说……”
林兴鱼的声音开始发飘,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我对他只是救命之恩,他只是收留我。我凭什么觉得人家愿意做我的家人……”
他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听不清:
“万一人家根本不想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
邓老转过头,看向屋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田老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院子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上,眉头皱得死紧。
邓老的眼神:你们没给这孩子说?
田老的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怎么说?!
邓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缩成球的小孩,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
“他肯定愿意做你的家人。”
林兴鱼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脸“真的吗你别骗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