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目光掠过二人,淡淡颔首。
萧锦书则是连忙将口中食物咽下,乖巧地问候:“清微,乔叔,早。你们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方才在舱内随意用了些。”
谢清微走到近前,在距离两人三四步处停下,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郁离平静的侧脸,又掠过萧锦书手中捏着的馒头,最后落在眼前雾气氤氲的江面上,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江上晨景,烟波浩渺,倒是开阔涤胸。两位昨夜可还安稳?”
郁离的目光落在远处水天一色之处,语气平淡:“尚可。”
萧锦书见他不欲多谈昨夜雨阁之事,也顺着话头,对着谢清微应和道:
“嗯嗯,安稳。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宽的江,望不到对岸,感觉很不一样,很好看。”
谢清微闻言,转头看向他,笑容真切了些许,温声道:“由此往南,山势渐缓,江水也比北地清澈许多,方能见得此等潮平两岸阔的浩荡景象。若是晴好之日,水色如碧,青山倒影,更是美不胜收。”
萧锦书微一点头:“原来如此。”
乔叔却在此时上前半步,声音压低:“方才老奴在下面舱口,无意间听得几名老水手倚着缆桩闲谈。言语间提及,前方约百里处,有一片唤作乱石矶的水域,水道复杂,暗礁潜流颇多,向来不太平。近来似乎更有水匪借着天候与地形,夜间出没,劫掠过往商客。船家已暗中提醒过几位常走的行商,入夜后务必锁紧舱门,莫要因好奇到甲板上随意走动,以免遭遇不测。”
郁离神色不变,声音平稳:“知道了。多谢提醒。白日行船,众目睽睽,匪类当不敢明火执仗。入夜之后,各自警醒,多加小心便是。”
萧锦书听着他们的对话,捏着馒头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柔软的馒头被捏出深深的指痕。
他悄悄看向郁离的侧脸,眸中方才欣赏江景的新奇尽数褪去,染上了一层担忧。
四人一时无话,并肩立于船舷旁,望着脚下滔滔东去的沧澜江水。
晨光越来越亮,穿透薄雾,在广阔无垠的江面上洒下无数跃动的、细碎的金鳞。
顺风号鼓满风帆,破开晨雾与江水,向着下游,持续前行。
……
是夜。
黑暗如同墨汁吞没天穹,白日里可见的远山轮廓、航行舟楫,尽数消失不见。
唯有一钩残月,偶尔从流动的云层中漏出几缕清辉,勉强映照出脚下沧澜江面。
已是离开清河码头、航行在江上的第三夜。顺风号大部分区域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船头船尾悬挂的几盏风灯,在船板上投下几团昏黄黯淡的光晕。
“铛铛铛铛——!!!”
一阵尖锐刺耳的铜锣示警声,毫无任何征兆地骤然炸响!
随即杂沓慌乱的奔跑声、木桶被撞翻滚落的咕咚声、兵刃仓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粗粝的呼喝与充满戾气的叫骂紧接而来。
“水鬼!是水鬼上船了!抄家伙!”
“护住货!别让这些杀才靠近客舱!”
“在右舷!放箭!快他娘的放箭!拦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