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明坐在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安静了一会儿,陆景行开口:“孙德明,说说吧。五年前的事。”
孙德明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周虎接的令。”他说,“赵伯庸的门客来找他,说有一批银子要从西北过,让他劫了。周虎说,那是军饷。那人说,知道。就是要劫军饷。”
“周虎答应了?”
“答应了。”孙德明的声音很低,“赵伯庸给的钱多。够他花三辈子。”
“押运官兵呢?”
“周虎带人埋伏在峡谷里。等运饷的车队过来,两边夹击。三百多人——”孙德明停了一下,“一个不留。”
林清辞的手攥紧了。三百多人。一个不留。
“周虎亲手杀的头领。杀了之后说了句话——‘赵大人问你好。’我听见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银子呢?”
“运走了。赵伯庸的人接应的。周虎拿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被运走了。运去哪儿,我不知道。”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赵伯庸倒了之后,有人找过你吗?”
孙德明的脸色变了。“有。上个月,来了两个人。说赵大人虽然倒了,但赵家的人还在。让我闭嘴。还说——”他咽了口唾沫,“说我要是不听话,我老婆孩子的命就没了。”
“所以你一直躲着。”
“嗯。不敢下山,不敢见人。今天初五,实在是没粮了——”
陆景行点点头。“你跟我们一起回京。把你说的这些,写成供词。我保你全家平安。”
孙德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大人,我能信你吗?”
“能。”陆景行说,“你只能信我。”
孙德明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庙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折子偶尔噼啪一声。
夜深了。孙德明靠在墙角睡着了,打着鼾。林清辞和陆景行并排躺在干草上,谁都没睡。
“陆景行。”
“嗯。”
“你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陆景行笑了,侧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眸亮亮的。
“疼。”他说,“但你在旁边,好多了。”
林清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的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摸上去湿湿的。
“明天能找到大夫吗?”
“能找到。山下有个镇子,到了先找大夫。”
“然后呢?”
“然后——”陆景行握住他的手,“回京。递折子。结案。”
林清辞点点头。陆景行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怕不怕?”他问。
“不怕。”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