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沉踮起脚,吻上了他。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颤抖的呼吸,带着这些年所有的患得患失和不敢言说。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话都压进去,又像是怕一松开,这个人就会消失。
梁迟昼抱住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季临沉几乎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挣开,他只想就这样待着,待一辈子。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这辈子都不回来了怎么办?”
“那我就找你一辈子。”
“结婚六周年快乐,老公。”
季临沉很小的时候在爷爷身边长大,父母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出城务工,很偶尔才回来,甚至为了赚更多的钱,过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从来没有怪过父母,知道他们不易,所以努力不添麻烦,不愿意成为繁重生活中的负担。
他知道父母爱他,知道爷爷爱他,可是传统的家庭关系叫他有些难以将这种爱具象化。
长期父母的缺位,早年亲人的离世,让他对于爱没有太多配得感,那卑微到骨子里的东西难以被撬动。
梁迟昼给他的爱直白,他却始终不敢相信有人会为了他停留,纵使那人用行动证明挽留,用言语表达倾诉,他都不敢全然相信……
他不怀疑这世上存在真挚的感情,只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会有那么幸运。
父母的爱源于血缘,不可分割,难以切断。
除此之外的所有都不那么牢靠,轻易就能被时间带走抚平,没有人是独一无二的,所有人都可以被取代。
尽管他热烈强烈地爱着眼前的人,心中除了他不可能再有任何,却始终不敢期许那虚无缥缈的承诺,更是不信对方会回以同样的爱。
是啊,如梁迟昼这样的人,光是站在这就够吸引人了,再靠近些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喜欢他,爱上他,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是,自己有什么呢?能给他什么呢?凭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胜过其他人待在他的身边?
辗转难眠时的怀疑在那些画作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具象的爱让人再难质疑。
赤诚的爱意真的不受时空限制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季临沉知道这有些冲动,但是他暗自决定,那个险可以冒一次。
卧室里,夜光灯闪着微弱的光,窗外的月光穿过单面玻璃照到床上,季临沉坐着,呆呆地目视前方,面朝着那张未画完的油画,眼眶有些被水雾挡住,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一些,却又更加模糊起来。
梁迟昼抬头看向他,手抚在腰间。
“伤口会不会不舒服?”
季临沉勾住他脖子的手略微松开,直起身体,笑着摇头。他的眼睛不受控地眯起,底下人话语间触碰到的位置让他鸡皮疙瘩蔓延全身。
他低下头,视线对上梁迟昼仰起的脸。
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欲念、克制、心疼,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汗水从梁迟昼的额角滑下来,划过眉骨,挂在睫毛上,颤了颤,又落下去,顺着脸颊,带过脖颈,一路向下,滴在季临沉的腿上,烫得他微微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