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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言朝再次感到一阵无力，简直想扶额叹息。

跟这人讲道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试曲子不能在自己峰头试？非得跑到灼晖峰附近？还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

桐入景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微微泛红的、带着点湿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言朝，那眼神，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狗，可怜又执着。

言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深知继续纠缠下去没完没了，只好使出转移话题大法：

“你今天不是奉师祖之命，来挑选有资质的弟子吗？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快去。”

说着，就要松开扯着他衣袖的手。

桐入景却反手抓住了言朝即将抽离的手指，握得并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依赖。

他晃了晃言朝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你会看着我选吗？就像以前一样？”

言朝眉头一皱，刚想吐出一个干脆利落的“不”字，就见桐入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巴微微瘪起，颇有一种“你敢说‘不’，我立刻就能哭出来给你看”的架势。

言朝：“……”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最终，在桐入景“你敢拒绝我就哭”的无声威胁，以及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忍下，他败下阵来，近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好、好。我看着，你赶紧去收你的徒弟！”

说完，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桐入景立刻破涕为笑，方才那副可怜相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种风流倜傥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还带着得逞后的笑意。

他转身，准备去履行他身为峰主的职责。

然而，他这一转身，正好与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俨然一副“我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八卦”表情的君玙，来了个四目相对。

君玙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对话里，满脑子都是“wc我没听错吧？那笛子真是定情信物？不对，是生辰礼……但半夜吹相思曲是怎么回事？二师兄（前世的）和言朝……他们俩？？？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下！”的状态，完全没注意到桐入景已经走了过来。

桐入景看着眼前这张虽然略显稚嫩、灰头土脸，却依旧能看出惊人清俊轮廓的脸，尤其是那双清澈又带着点茫然的眼睛，脚步微微一顿。

他脸上那点得逞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惚的神情。

他盯着君玙看了半晌，眼神幽幽，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嘴里低声喃喃道：

“你……长得挺像我小师弟的。”

君玙：“！！！”

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自己这张脸或许会和前世有极为相似，毕竟魂魄还是那个魂魄，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认出来！

而且还是被这个看起来最不靠谱、实则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的二师兄认出来！

怎么办？承认？那后续麻烦无穷，而且他现在还没弄清楚东慎到底想干什么。

否认？可这张脸……他急中生智，干笑两声，试图用最烂的理由搪塞过去：

“哈、哈哈……仙尊说笑了，晚辈这等粗陋容貌，怎敢与仙尊的小师弟相提并论？想必是……呃，人有相似，物有同类？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可能……都是大众脸吧？”

桐入景没理会他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

或者说，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依旧用那种幽幽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盯着他，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君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名字！

他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就在那边桌子上摆着呢，撒谎是绝对行不通的。

他只能老老实实，硬着头皮回答：“回仙尊，晚辈……君玙。”

最后一个字说得极其轻微，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点被联想起来的风险。

“君……玙……”桐入景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君玙脸上又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厉害，有怀念，有痛楚，有疑惑，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君玙一眼，然后便移开视线，抬步，与君玙擦肩而过，朝着那些正在休息、等待安排的新弟子们走去。

那背影，竟透着一丝落寞和萧索。

直到桐入景走远，言朝才走了过来，他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看向君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问：“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他方才离得稍远，加上桐入景声音低，并未听清具体内容。

君玙还沉浸在“二师兄是不是认出我了？”

“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告诉东慎？”的凌乱思绪中。

闻言下意识地、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说……我长得像他师弟。”

说完才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就这么实诚地说出来了！

言朝闻言，目光在君玙脸上停顿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走吧，带你去灼晖峰。”言朝转身，继续引路。

君玙看着言朝挺拔却疏冷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融入新弟子人群中、正勉强打起精神、摆出仙尊架势的桐入景，再想想即将见到的东慎……

君玙突然无比心累，比前世一天批八百份废话文件还要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