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客厅,掠过沙发上的苏澈,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吧台去倒水。
苏澈的心却莫名地提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害怕什么。是老板一句关于昨晚的嘲讽?还是对他这“病号”的一点象征性问候?
然而,什么都没有。宴琛就像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端着水杯,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迈着长腿,似乎打算直接回书房。
苏澈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果然…昨晚什么的,绝对是幻觉!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冷酷无情!资本家嘴脸!
他撇撇嘴,刚想把脸埋进毯子里装死,眼角的余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地钉在了宴琛刚刚走过的沙发转角处——那个靠近主卧方向的单人沙发扶手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质感极佳、没有任何品牌logo的长方形丝绒盒子。盒子被随意地放在那里,像是主人随手一搁,忘了拿走。
那是什么?
苏澈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他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锁着那个盒子。看大小和形状…像是…装首饰或者…手表?
就在他探头探脑、心里痒痒的时候,已经走到书房门口的宴琛,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仿佛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侧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向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所在的位置。
他的视线在盒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又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般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薄唇微启,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清晰地传到了苏澈耳朵里:
“桌上那盒东西,给你的。”
“别耽误工作。”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书房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澈:“……???”
他足足愣了有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桌上的东西?给我的?!别耽误工作?!
巨大的惊愕过后,是排山倒海的狂喜!老板居然给他东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像被装了弹簧一样,瞬间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伤残人士”,也顾不上膝盖传来的轻微抗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单人沙发!
“哎哟!”动作太猛牵扯到膝盖,他疼得龇牙咧嘴地抽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一把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抓在了手里!
盒子入手微沉,丝绒表面触感细腻温润。苏澈的心跳得飞快,带着一种拆盲盒般的兴奋和忐忑。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
没有耀眼的珠光宝气。
盒子里,深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对护膝。不是医院里那种笨重的白色护具,而是通体深邃的曜石黑色,材质看起来极其轻薄、富有弹性,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特殊涂层,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泽。护膝的关节处设计精妙,似乎内置了复杂的支撑结构,边缘的缝合线工整得如同艺术品。仅仅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种高级的科技感和强大的保护性。旁边放着一张全英文的、印着复杂人体工程学图示和分子式说明的卡片,苏澈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顶级运动防护品牌和医疗实验室的联合logo。这玩意儿,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绝对是专业运动员级别甚至更高规格的防护装备!
右边,则是一支造型简约流畅的银色金属软管药膏。管身上只有一行细小的、同样全英文的烫金字样和一个极其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名称。没有任何花哨的包装和宣传语,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专业感和“我很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只有这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里。
苏澈捧着盒子,呆呆地看着里面的东西。膝盖上包裹着医院护具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令人心悸的剧痛和灼热。而眼前这冰冷、高级、一看就功效卓著的护膝和药膏,像是一道坚实而沉默的屏障,隔绝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滚烫。那暖流里,混杂着惊喜、难以置信,还有一种酸酸涩涩、让他鼻子有点发堵的感觉。
老板…给他准备了护膝…和药膏…
不是因为怕他耽误工作才给的…而是…怕他再疼吧?
这个认知让苏澈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麻。他捧着盒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傻乎乎地站在客厅中央,咧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闪烁的、细碎的光芒。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
宴琛似乎出来拿一份遗漏的文件。他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苏澈像个二傻子似的杵在沙发边,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深蓝色盒子,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能晃瞎人眼。
宴琛的脚步顿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澈那副“捡到宝”的傻乐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笑容太晃眼,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穿透力,让他觉得…有点碍眼。
苏澈沉浸在巨大的感动里,完全没注意到老板去而复返。他低头,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对曜石黑色的高级护膝,又拿起那支沉甸甸的药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管身,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小小的得意:“啧啧,老板这人吧…其实心肠还是不错的!就是这张嘴啊…啧啧啧,太毒!跟淬了鹤顶红似的!典型的嘴硬心软晚期患者!这病啊,我看是没救了…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