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明远被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不由得拔高了:“跟你说话呢,聋了?”
“听到了。”顾清舟的声音很轻,“顾公子有何指教?”
顾明远被他这声“顾公子”噎了一下。按理说,顾清舟虽然出身低微,但论辈分是顾明远的叔叔,叫一声“公子”分明是在拉开距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淡。
“我就是想提醒你。”顾明远哼了一声,“宗门选拔不是儿戏,你坐着轮椅去凑数,丢的是顾家的脸。识相的话,趁早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顾清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明远莫名觉得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咳咳……”顾清舟咳了两声,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顾公子说得对。晚辈身体不好,确实不该来丢人现眼。只是大哥盛情难却……”
他把“大哥盛情”四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无意间说出来的。
但周围的人都听懂了。
这是家主让他来的,不是他自己要来的。
顾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清舟低下头,继续看手中那卷泛黄的古籍。
灵舟起飞,风声呼啸。
远处的青山越来越近,云海翻涌间,隐约可见楼台殿阁的轮廓。那里就是青云宗——四大宗门之一,以剑修闻名天下。
也是顾清舟此行的目的地。
他的目光透过书卷的边缘,落在远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峰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宗门选拔,从来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来这里,是为了落霞峰底下那个东西。
那个他从十六岁就开始布局,为此准备了整整两年的东西。
“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他拿帕子捂住嘴,等这阵咳意过去,帕子上多了几丝血迹。
春桃连忙递上水壶,他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灵舟降落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人山人海,各大宗门都在设点招人。最气派的是天剑宗的摊位,金碧辉煌,门口排着长队;其次是万宝阁、丹霞宗等一流宗门,也各有各的气派。
唯独青云宗的摊位最小最破,缩在广场最角落的位置,门口的队伍稀稀拉拉,几乎没什么人报名。
“青云宗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是啊,听说连金丹期的长老都跑了好几个。”
“谁去那儿啊,去了也是耽误前程。”
顾清舟的轮椅被推过广场,所到之处引来无数目光。
不是因为他有多出众,而是因为——一个坐轮椅的人来参加宗门选拔,这画面实在太稀奇了。
“那是谁啊?”
“顾家的那个废物吧?听说天生体弱,活不过二十。”
“坐着轮椅来选拔?这是来搞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