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长安在清理战场,苏小小在修补阵法,赵小胖在捡散落的符箓。
萧烈站在原地,手里的铁剑垂在身侧,鲜血顺着剑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的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上,皮肉翻开,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但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去处理伤口。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顾清舟。
“师兄,你没事吧?”他问。
顾清舟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浴血的样子,看着他还在流血的左臂,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熟悉的、憨憨的笑。
“你受伤了。”顾清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皮外伤,不碍事。”萧烈咧嘴一笑,“师兄没事就好。”
顾清舟走下台阶,走到萧烈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萧烈,一半拿在手里。
“把手伸出来。”他说。
萧烈伸出手。
顾清舟低下头,用帕子缠住萧烈左臂上的伤口,一圈一圈地绕,动作很轻很轻。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
一个低头包扎,一个安静地站着。
谁都没有说话。
憨憨的质问
萧烈养伤的日子,落霞峰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他不能在演武场上练剑了——左臂上的伤口太深,一动就渗血,沈老头难得发了回脾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小子不要命了?再动这条胳膊就废了!”萧烈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坐在门槛上看顾清舟看书。
但他闲不住。
不能练剑,他就劈柴。左手不能动,他就用右手劈。一只手扶着圆木,一只手抡斧头,虽然效率低了点,但劈出来的柴火还是一样整齐。
不能劈柴了,他就烙饼。左手不能和面,他就用右手揉,揉出来的面团虽然不太圆,但烙出来的饼还是一样香。
不能烙饼了,他就烧水。左手不能提水桶,他就用肩膀扛,扛回来的水虽然洒了一半,但烧出来的热水还是一样烫。
苏小小看着他一只手忙活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萧烈师兄,你就不能好好歇着吗?”
“歇不住。”萧烈说,“一闲下来就浑身难受。”
“那你想想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萧烈想了想,说:“我确实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萧烈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顾清舟的房间——门开着,顾清舟坐在窗前看书,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不是想那场战斗,而是想战斗之后的事。
那天晚上,师兄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惊慌。那个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的师兄,在那一刻慌了。因为他。
萧烈想起那一幕,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想再看到师兄为他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