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而走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按计划进行。清莱的山野在镜头下美得惊人,陆臻的状态时好时坏,但还算专业。游书朗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在陆臻过于靠近时,会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陆臻察觉到了。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试探,眼里的热切渐渐凉下来,换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有时候游书朗一转头,就能撞见他来不及收起的目光——里面有些失落,有些不解,还有些不肯放弃的倔。
游书朗装作没看见。他处理邮件,接电话,偶尔和樊霄简短地聊几句。樊霄从不问清莱如何,也不提陆臻,只说些日常琐事:曼谷下雨了,办公室的空调坏了,那盆绿萝抽了新芽。
这些寻常的片段,成了游书朗紧绷节奏里透气的缝隙。
最后一天的拍摄安排在黄昏。山顶的观景台,能俯瞰整个清莱坝子。团队早早上去布置,游书朗陪陆臻坐缆车上山。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梯田逐渐缩小成绿色棋盘。陆臻靠在玻璃窗上,忽然问:
“游叔叔,你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差吗?”
游书朗记得。三年前,陆臻第一次接海外拍摄,紧张得整夜没睡。游书朗陪他去东京,在陌生的酒店里,陆臻抱着枕头敲开他的门,说怕黑。
那时游书朗刚接手这“任务”不久,对照顾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毫无经验。他心一软,让出了半张床。
那一夜陆臻睡得很沉,游书朗却几乎没合眼。他靠在床头,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第一次意识到这份“工作”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记得。”游书朗说。
“那时候我真没用。”陆臻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现在也是,对吧?”
“别这么说,”游书朗的声音缓和下来,“你进步很大。”
陆臻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我进步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能让你像以前那样对我了?”
缆车轻微晃动了一下。游书朗沉默了片刻:
“陆臻,我对你的好,从来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游书朗斟酌着词句,“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陆臻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那现在呢?我还值得吗?”
问题轻轻刺进来。游书朗看着他年轻而执拗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不是对陆臻,而是对这种永远在证明、永远在索取的情绪循环。
“你一直值得,”他最终说,“只是方式可能需要改变。”
缆车到站了。门打开,山风呼啸涌入。陆臻先一步走出去,没回头。
黄昏的拍摄很顺利。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陆臻站在观景台边缘,衣袂被风吹起。导演喊“完美”时,整个团队都鼓起掌来。
陆臻却没什么表情。他走回遮阳棚,接过水,目光落在远处的游书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