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不纵容这样的沈多闻。
二楼的休息室平时基本没人住,床上铺着质地精良的床上用品,赵烬把沈多闻放在床上,替他脱掉鞋子,柔软的床单显然让这个醉鬼很满意,立刻蜷缩起来打了个哈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含糊不清地咕哝一声,呼吸瞬间变得绵长。
他睡着时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乖巧地闭着眼睛,手微微握成拳放在枕头上,赵烬沉默地站在床边,脑海之中沈多闻凑上来那枚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吻挥之不去。
不舍
赵烬知道沈多闻是不清醒的,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一触即分谈不上真情实感,却是沈多闻迷糊之下寻得了安全感一般的依赖表现。
赵烬近三十年如一潭死水的心却被搅和得泛起波澜。
那些无数次将他反复撕扯的念头再次翻涌,靠近的危险,四爷的警告,童年阴影里那双至死睁着的红色眼睛。
以及,怀中这个人毫无阴霾的笑,和他看向自己时眼里的亮光。
沈多闻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除了醉酒,更和心里卸下了重担有关,一直到手机铃声孜孜不倦地响了又响,才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看也没看对方是谁,闭着眼接了起来。
“快快看协会的公众号!官方发宣传稿了!”
电话中林也声嘶力竭:“《以艺术家的挑剔,重酿百年华章》!沈总,咱们这应该算是成功迈出第一步了吧!”
沈多闻被他吵得头疼,反应半天才听清他的话,等不及回答林也的问题,挂断电话就切进公众号。
薄纱帘将窗外的阳光遮住了大半,沈多闻借着柔和的光把文章通读好几遍,通篇没有天花乱坠的浮夸赞叹,措辞专业。
他不知道这稿子是赵烬亲自过目的,搂着手机在床上开心地滚了一大圈,立刻坐起身,盘着腿把链接转发给赵烬,沈霖和萧意,想了想又给忠伯发了一份。
休息室是一个套间,赵烬始终没离开,一直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从他电话响的时候赵烬就听到了,等他挂断电话没了声音赵烬才起身,谁知刚停在门口就看到他抱着手机一边笑一边打滚,于是饶有兴致地靠在门边,等他眉眼弯弯十指翻飞地挨个转发完才象征性敲敲门。
沈多闻抬头看过来,完全沉浸在欢喜中,压根没怀疑过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朝他扬起手机:“你看到我发的链接了吗?”
“看到了,很厉害。”赵烬走过来,弯腰对上他一双欢快的眼。
沈多闻没等回答,手机响了一声,是忠伯回复的消息,一张图片,沈多闻点开,只见那篇文章已经被截图下来扩印成巨幅照片装裱在精美的相框中,挂在佘山沙发后面那面最显眼的墙上。
这个行为简直像宠孩子没边的长辈,沈多闻脸上一红,心里却美滋滋的,把手机给赵烬看,嘴角翘起抱怨:“你看忠伯把这个挂起来了,会不会太高调了点。”
他的脸上可没半分觉得应该低调的模样,赵烬扫了一眼屏幕,把沈多闻挂在衣柜的大衣拿出来:“挂在客厅是我建议的,否则他就要挂到会客室了。”
沈多闻见过赵烬和其他人坐在会客室聊天的场景,想了想觉得客厅倒是勉强算私人空间,一下就可以接受了。
“哦。”他小声应道,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却更明显了些。
赵烬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只把大衣递过去:“还睡吗?不睡就带你回去。”
“不睡了。”沈多闻立刻摇头,接过衣服自己穿上。
动作间,刚刚醉酒后的片段在脑海中零星闪现。
他亲了赵烬?!
这个认知让他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耳根悄悄泛红。偷偷抬眼去看赵烬,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定是做梦,?沈多闻红着脸想。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经理和几名服务生立刻露出毫无破绽的职业微笑,沈多闻停下脚步真诚道了谢,赵烬迁就地慢下来,等他说了话才抬手虚虚地揽了一下他的肩,没怎么用力直接将人带走。
途径玻璃外墙,赵烬不动声色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几个服务生又凑到一起把刚刚赵烬的动作分析个没完,各个一脸兴奋窃窃私语,赵烬收回目光,无声地勾起唇角。
临近年底,元旦的氛围越来越浓厚,虽然不比春节,但道路两侧早就悬挂起了大红色的灯笼,随处可见“欢度元旦”的灯牌,虽然仍天寒地冻,但行人好像比平时要多了不少。
沈多闻从上了车就一直低头看手机,公众号点击量被他一个人贡献了好几百,车子行至步行街边速度不得不放慢了下来,红灯一亮,站在两旁的行人大量地涌上斑马线,他才放下手机转头问:“你今天晚上忙吗?可不可以抽出两个小时?”
“不忙。”赵烬合上手中的报表说。
沈多闻立刻给他看自己的手机:“步行街有一家老火锅,据说味道特别好吃,你想试试吗?”
他抿抿唇,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吞口水,赵烬有点好笑:“你想吃?”
“想,我看了好多推荐。”沈多闻已经开始摸索着穿外套:“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我请你吃饭。”
车子过了路口就靠边停下,沈多闻按照地图指引带着赵烬往步行街里面走,当然也不用看地图,网红店门外站了不少等着排队吃火锅的人,大冷的天也毫不在意,或站或坐等着。
见两人过来,服务生行云流水地拿了个塑料手牌递给沈多闻:“7号,前面还有六桌,预计等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