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精准地对准了路思澄的位置,看样子是早知道他站在那。神情平静,目光幽深,落在路思澄被高领毛衣遮住的脖颈处。
à??i路思澄无端觉得像是被他的目光刺透,恍惚居然有种被扒干净扔在光天化日下的错觉,连带着那块皮肉也开始隐隐发烫。他下意识伸手捂着,又觉得这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又忙掩饰似的把手揣进了兜。
厨房里的陈潇没注意到他这套耍猴似的动作,远远朝楼上喊:“路思澄!下来请安!给人倒杯水!”
路思澄顶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把自己挪下楼,快步去厨房拿杯子倒水,又顶着他的目光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坐吧。”
林崇聿坐下,路思澄弯着腰给他倒茶,用自己身体挡着厨房方向,趁陈潇没注意,飞快地低声问他:“你来干什么?”
林崇聿又答非所问:“脖子,还疼不疼。”
路思澄端着茶壶的手一抖,不幸洒在了自己手背上。
他往厨房快速瞟了一眼,陈潇正忙着把外卖装盘,没听到这头的动静。路思澄一颗悬在喉咙的心要落不落,噎得他如鲠在喉,提醒他:“这个跟你没关系。”
“我弄出来的,为什么跟我没关系。”
路思澄瞪着他,“……我说过了,昨天咱俩没见过。”
林崇聿伸手,似乎是想自己掀开他衣领察看一眼。路思澄面色一白,急忙动作很大地躲开,低声说:“别碰我。”
林崇聿的手落了个空。
他从容不迫地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手掌按着放在茶几上,是一管消肿镇痛药膏。正逢这时陈潇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路思澄脊梁骨猛地一阵发凉,下意识抓了那管药膏使劲一丢,唰地扔出去了几米远。
陈潇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干什么?”
林崇聿抬着眼看他。
路思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快速把手心上的冷汗往裤子上一抹,顶着这两个人的目光生硬地说:“……没事。”
婚姻
陈潇狐疑地看他一眼,“吃饭。”
路思澄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站了会,浑身僵硬,慢慢把自己挪到凳子上坐好。林崇聿从路思澄这套“狗屁不通”的肢体语言中明白了他的心思,没再多说,静静移开了视线。
路思澄低着头不看人,恨不能把自己浑身缩成一个点,全躲进眼前这一盘子菜里去。
他浑身冰凉的在凳子上僵了半天,忽然又心想——我不自在个什么劲?
横竖他脖子上的掐痕不是凭空来,该坐立不安的另有其人。路思澄抬眼扫了眼对面人,拖着自己的凳子挪远了些,转头问陈潇:“狗该去遛了吧?”
陈潇瞪他一眼,把筷子递过去,“用不着你,老实坐着,屁股底下长疮了?老扭个什么劲。”
“……”
路思澄被她这番“话糙理不糙”的话骂得哑口无言,为防陈潇会再接着语出惊人地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路思澄坐在旁默默当陪衬。他没想明白林崇聿为什么登门造访,总不能是为了送那管药膏——想到这他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会吗?
想不明白。
他低头躲着林崇聿的脸,没往那多看一眼。饭后他自觉去洗碗,干脆就躲在厨房不出来,开着水龙头胡思乱想。他没开灯,厨房里光影昏暗,冰冷的水流冲着他的手,无端又让他联想到那天林崇聿举着花洒往他脸上冲的水,手里的盘子就不幸打了个滑,险些砸在水池里。
林崇聿,林崇聿。
路思澄关了水龙头,手压在水池边,断断续续地吸气,再吐出去。
他的背影沉默,撑着水池半天不动。
玄关那忽然有声开门的动静,路思澄背影动了下,明白是林崇聿要离开了。紧接着他又听到另一个人换鞋的声音,穿得是双高跟鞋,路思澄身体比脑子快,他带着一手水迹出厨房,问:“你们去哪?”
林崇聿衣冠整齐地站在玄关,陈潇正弯腰穿鞋,听着动静,齐齐抬头看了一眼他。
路思澄不蠢,或者说他这个人总是有点敏锐过头。这话刚问出去,他心底就明白这两个人是要去哪了——是要去医院看姨妈。
陈潇鞋子套了一半,看着他没说话。路思澄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手足无措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把手上的水,对着他们轻轻笑了一下。
陈潇忽然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把鞋子套好。路思澄门清他俩没有带自己去的意思,也不打算胡搅蛮缠,转身要躲回厨房里去。
林崇聿:“过来换衣服吧。”
厨房的玻璃门模糊映出路思澄的背影,他低声说:“不用了,我……”
“来吧。”陈潇叹了口气,“小王八蛋。”
路思澄躲在厨房没出声,半晌,慢慢把自己挪出来,取下外套穿上。
林崇聿:“太薄,换一件。”
路思澄低声说:“我只有这个。”
林崇聿:“衣服呢?”
路思澄:“在我家。”
他只在姨妈家里留了一套衣服,没旁的可供挑选。林崇聿见状不再多言,往旁稍稍侧身,好让路思澄有足够的空余走出去。
路思澄低着头上车,把自己外套扣子一粒不落地扣好。林崇聿开车,陈潇坐在副驾,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死寂。路思澄侧头,额头轻轻靠着车窗,对着一闪而过的路灯出神。
林崇聿开车稳,他坐在后排基本感受不到半点晃动。路思澄歪头靠着车窗,目光移过去,窗外洇进的灯光昏黄,前座两个人相邻,只见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