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前香烟袅袅,祖像三世列位高悬于堂。
辰时一刻,宫中仪仗至。
太子亲临。
玄舆未停,禁卫为开,一袭明黄朝服映入众人眼帘,光耀堂前。
那一刻,四野俱静,连风都屏息。
我与众人一同低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几分窥仰天颜之念,只敢稍稍抬眼,瞧得他一个侧脸。
太子仪表温润,举止谦恭,淡声开口:“听闻侯府二公子今日及冠,孤特来观礼。二公子幼有令誉,孤闻之已久。”
其音如玉珠落盘,温雅不迫,自带君威。
我见侯爷红光满面,精神振奋,连声音都带了些发颤的亢亮,忙不迭躬身谢恩。
吉时既到,宾客尽肃。
一人自堂下步入,身着朝服,须眉皆白,步履沉稳,银须拂襟。
正是一品老臣,尚书令沈从晟。
祖祭既毕,加冠正礼,方才启幕。
香烟缭绕之间,一声声诵读礼文,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响彻晴空之下。
正听得出神,管家忽然走至我身边。
他左右环顾一眼,低声唤我前往偏院洒扫,吩咐我在那处等候差遣。
我应声,转身离去。
前厅堂内的钟鼓与诵声随之渐远。
偏院要从一座月洞门穿过,门外仍有侍卫巡逻,数步一岗,亦有小厮当值。
越往里走,越觉人声稀落。
待绕过一处叠石假山,主道便不见了。
眼前赫然是一处僻静幽院,门匾尽无,院落深沉。
在侯府这些年,我自以为角角落落都已熟悉,竟不知还有这样一处院落。
四下无人,静得出奇,耳边只余风吹草叶之声。
我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脑海中浮出不少惊悚传闻。
可刚踏入院门,就发现院中别有洞天。
湖石嶙峋,竹影疏疏,三间厢屋静卧在花树的掩映中,有鸟在墙头俯身呷水。枯井边海棠开得极盛,落英零星,如不经意泼了满地胭脂。
端的是一处幽静好景。
我狠狠松下一口气。
这老管家倒给我找个好活计,估摸着是知道二公子不喜我,索性让我离得远些,省得碍眼。
环顾四周,院中早已打扫得纤尘不染,想来是早有人料理得妥妥帖帖。
眼下再无事做,我索性在廊下拐角处倚墙而坐,欣赏起景色来。
树梢有只灰猫正窝着打盹,尾巴一晃一晃的,惬意得很,我看着看着,也开始困顿。
不知这一守,要等到何时。
大概得等到宾客散尽、夜色将临,才能唤我回去罢。
一晃神,已至傍晚。
我从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点心,慢慢地往口中塞。
树上的猫儿鼻子极灵,“嗖嗖”两下便跳下枝头,尾巴翘得老高,悠哉游哉地踱到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