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苏清雪放下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在黑暗中渐渐熄灭:“赵家已察觉沈家异动,正在排查。合作暂缓,自求多福。”
木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炉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在铁皮炉膛里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松木燃烧的焦香混着草药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流动。沐雪停下手中的动作,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单调,像某种倒计时。
“沈家?”林悦从火炉旁站起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音。”苏清雪说。
陈风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月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而诡异。他仔细听着,手指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军用匕。
“赵家动作这么快?”林悦皱眉,“你们见面才几个小时。”
“沈家内部有赵家的眼线。”苏清雪说,“或者……沈清音自己也在试探。”
她走到床边坐下,后背的伤口传来刺痛。缝合线拉扯着皮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紧绷感。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茶室里的画面——沈清音那张精致的脸,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还有她端起茶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恨意是真的。
谨慎也是真的。
“现在怎么办?”沐雪问。她手里拿着消毒棉签,准备为苏清雪换药。
“等。”苏清雪睁开眼睛,“等沈家的决定,等赵家的下一步动作。”
“太被动了。”陈风转过身,脸上映着炉火跳动的光影,“如果赵家直接派人过来——”
“不会。”苏清雪打断他,“赵天豪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我们,是‘暗河’项目暴露。他会先排查沈家,确认沈清音知道了多少,手里有什么证据。然后……他会想办法封口。”
“封口?”林悦眼神一凛。
“不是杀人灭口那种。”苏清雪摇头,“赵天豪没那么蠢。他会用利益交换,用威胁,用各种手段让沈家保持沉默。但如果沈清音不肯……”
她停顿了一下。
“那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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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海市,沈家宅邸。
书房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红木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沈清音坐在主位,左侧是她父亲沈鸿远,右侧是三位家族长辈,对面是两位堂兄。墙上挂着沈家祖训的匾额,鎏金大字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家族为重,利益为先”。
茶香袅袅,但没人去碰茶杯。
“我不同意。”说话的是沈清音的二叔沈鸿志,六十多岁,头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和那个苏清雪合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一个被赵家追杀的女人,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所谓‘证据’——这种人也敢信?”
“二叔,”沈清音声音平静,“我查过了。苏清雪,原名苏雪,三年前在星辰集团工作,被林宇打压后离职。后来创建‘星辰崛起’,在赵家的围剿下撑了半年。她背后有秦老支持,手里确实有‘暗河’项目的证据——我亲眼看过。”
“那又如何?”沈鸿志冷笑,“就算证据是真的,我们沈家为什么要蹚这浑水?赵家现在如日中天,金融巨头联盟和辉煌联盟联手,整个东海市谁敢跟他们作对?我们沈家好不容易在联盟里站稳脚跟,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要跟赵家撕破脸?”
“不是撕破脸。”沈清音的父亲沈鸿远开口了。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但眼神锐利,“是趁这个机会,把赵家拉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鸿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滚烫,他面不改色。
“三年前,赵天豪在东南亚那块地上坑了我们五个亿。”他说,“清音的弟弟背了黑锅,被家族边缘化,最后……走了那条路。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大哥,”沈鸿志皱眉,“生意场上的事,有输有赢——”
“那不是生意。”沈鸿远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那是谋杀!赵天豪知道那块地有问题,知道政府规划要改,知道我们会血本无归——但他还是把地卖给了我们!他不仅坑了沈家的钱,还毁了清扬的一生!”
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出刺耳的碰撞声。
茶水溅出来,在红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沈清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弟弟最后那通电话——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姐,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块地有问题……他们都说是我决策失误,说我害了家族……姐,我该怎么办……”
三天后,他在酒店房间里割腕自杀。
血流了一地。
“鸿远,”坐在沈鸿志旁边的三叔沈鸿文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沉稳,“我理解你的心情。清扬那孩子……我也心疼。但你要明白,现在跟赵家翻脸,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