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的碎片像慢镜头一样在空中散开,反射着银色的光。每一片碎片都像镜子,映出苏清雪缓缓睁开的眼睛——不再是虚影的银色,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茫然的黑色瞳孔。她的身体从破碎的舱体中坐起,动作有些僵硬,像沉睡太久的人重新学习控制肢体。银色的灵气像雾气一样从她皮肤表面渗出,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上,一丝银色的光像活物一样游走。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仓库——扫过倒下的林薇薇,扫过受伤的龙炎和陈风,扫过震惊的司徒明,最后,落在肩部流血、手中黑色小旗红光黯淡的持旗杀手身上。她的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冰冷。
司徒明没有看苏清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薇薇身上。
这个刚才还在他掌下濒死的女人,此刻正缓缓倒下——不是被他击倒,是力竭。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但新的血丝正从鼻孔、眼角渗出。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但司徒明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就在刚才,他全力一掌拍在了这个女人仓促凝聚的护盾上。
预想中的护盾破碎、骨骼断裂的声音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鲜血喷溅、生命消逝的场景没有出现。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盾,在他掌下剧烈波动了一下。
像水面被石子砸中,涟漪向四周扩散。血色掌风蕴含的狂暴内劲,在触碰到护盾的瞬间,被巧妙地卸开、分散——大部分力量被引导到周围的空气中,引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扰动,吹动了林薇薇额前的碎。剩余的力量,则被护盾本身蕴含的某种纯净能量中和、消弭。
像清水稀释毒药。
像阳光融化冰雪。
司徒明感觉到自己这一掌像打在了棉花上。不,不是棉花——棉花会被打穿。这一掌像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力量被吸收、分散、消解。那种感觉诡异得让他头皮麻——他修炼古武三十年,从凝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一掌之力足以开碑裂石。可现在,他全力一击,竟然被一面仓促凝聚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盾……挡住了?
反震之力传来。
不是护盾的反震,是他自己力量被卸开后产生的反震。气血翻腾,经脉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银色的灵气在空气中流动的细微声响,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持旗杀手肩部伤口流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像某种不祥的计时。
然后,司徒明看到了。
林薇薇倒下的身体,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被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托住了。
光晕很微弱,像清晨的薄雾,但确实存在。它从林薇薇身下的地面渗出——不,不是地面,是从那些破碎的隔离舱碎片中渗出。碎片散落在林薇薇周围,每一片都散着微弱的银光,光与光之间连接成网,形成一层柔软的缓冲。
林薇薇的身体轻轻落在光网上。
没有撞击地面的闷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羽毛落地的声音。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不出声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虽然,那种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司徒明的瞳孔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隔离舱的方向。
苏清雪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依然僵硬,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每一步都带着试探。但她确实站起来了,站在破碎的舱体中央,银色的灵气从她周身涌出,像一件流动的纱衣。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但眼底深处,有银色的光在流转。
她的目光,正看着林薇薇。
然后,她抬起手。
不是攻击的手势,是……牵引。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银色的灵气从她掌心涌出,像丝线一样延伸,穿过空气,触碰到托住林薇薇的那层光网。光网轻轻颤动,然后,开始向苏清雪的方向移动——带着林薇薇的身体,缓缓地、平稳地移动。
像某种神圣的仪式。
司徒明怒吼一声。
“找死!”
他不能允许。
不能允许这个刚刚苏醒的女人,在他眼皮底下救走那个该死的林薇薇。不能允许刚才那诡异的护盾,成为他任务失败的耻辱。更不能允许——这两个女人,在他司徒家的高手面前,展现出这种……出理解的力量。
他再次出手。